忘川

无人疏离(未来现实向)

神仙

山断寒:

伪现实,请勿上升真人。






正文+番外一发完。


灵感来源为华晨宇-山海,建议单曲循环食用!














-正文-




2021年立夏。



今年夏天有些燥热。尤其是在北京这种四面不见水的内陆深城,汽车尾气与氟利昂废料交织在本就干涩的空气里,连日不见星的灰色天空让月亮都敬而远之,直让白敬亭这个土生土长的京城少爷都想带着全家迁到南方了。



不过这并不是眼下该思考的问题。



他举着被他使用过度有些褶皱的记事本,细细端详着纸张上被他涂涂抹抹的一大段歌词,耳机里循环了无数遍自己录好的demo,面上表情凝重认真,还不时在本就被改过的歌词上再添几笔新的灵感。



这是一首他早就写好了但是一直放着压箱底的歌,他为了这首歌已经闭关了大概一个礼拜的时间。他又听了一遍demo,咬着唇沉思着,灵光一闪有了主意。



姑且先给这歌定个名字叫《老朋友》吧。



老朋友...老朋友啊。



白敬亭点开微信,除了上边两个是家人和工作室的置顶群,映入眼帘的第一个对话框就是即将演唱这首歌的主人。他擦了擦满是指纹的屏幕,不由自主摸了摸对话框上的备注。



那备注叫做蠢花,是三年前他当着魏大勋的面改的。



其实魏大勋在上个礼拜一个突然的电话说要与他合作,想要让他为自己作一首单曲的时候,他本来在跟美国那边一个时下最有热度的录音室谈商业合作,如果谈好了自己现在应该身在美国潜心工作的。



所以白敬亭自己也不知道他为什么鬼使神差的答应了魏大勋的要求。



可能……他或多或少猜到了魏大勋这么做的动机,也可能因为这也是他一直想做的事。



白敬亭正愣着神,快被他擦秃噜皮的屏幕突然震了一下,蠢花发给了他一条微信。



蠢花:小白,上次约好的歌,啥进展啊[调皮]


诗山:demo出了,可以找个时间碰一下。


蠢花:那你看你现在有时间吗[害羞]


诗山:这都半夜了。


诗山:都行,看你。


蠢花:那就好[笑哭]...其实我在你家门口呢,你介意开门吗?[笑哭]


诗山:......


诗山:  这就来。



白敬亭不太明白的细细盯着手机屏幕,反复确定了魏大勋现在在他家门口这件事,茫然的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指针指着十一。



魏大勋在他家门口。



这层认知让白敬亭摘下耳机,楞手楞脚的起身找拖鞋,绕着沙发转了三圈最后发现拖鞋就在自己脚上穿着呢,他挠了挠乱七八糟的头发,长腿一迈两步冲到落地镜前仔细照了照,撸胳膊挽袖子的整理自己的仪容,等回过神来已经站在门口与防盗门相看两不厌了。



一股势不可挡的心悸让他感觉自己手脚冰凉,心脏狂跳似是要从胸膛里蹦出来。



这时响起了敲门声。是那种有点儿畏怯的,生怕惊扰到谁的浅浅的扣门声,还伴着魏大勋弱气的询问。



“小白?”



白敬亭赶忙应了声来了,没有章法的瞎晃一气最后扫了一眼屋子,确定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之后抬手一旋锁心开了门。



屋里空调徐徐凉气清透,但在门开的一瞬间霎时涌入一阵憋人的闷热,涌的白敬亭本来不清不楚的脑子找回了一部分理智与冷静。



他看到魏大勋穿了一件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大白背心,下边配了一条风骚的大花裤衩,趿拉着一双老头儿拖鞋,要是别人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他是一个近年混的风生水起的人气演员,指不定能把他当成谁家出门夜跑的老爹。



魏老爹眼神里有歉意,还有点儿拘谨,但看到白敬亭楞在那儿没反应之后,硬是故作俏皮的吐了吐舌头。



“没打扰你吧...”



“没没没...进来吧。”



白敬亭在心里吐槽了一下魏大勋邋遢的穿法,拉开鞋柜门给魏大勋翻出一双拖鞋。他看到魏大勋盯着拖鞋愣了一下,又马上自然的低下身子换鞋,才有些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这是曾经每次魏大勋来都会穿的那双。



白敬亭一时间有些尴尬,尴尬里还有些心酸。尴尬的是自己竟然从没想过扔掉这双已经有些老旧的拖鞋,心酸的是这拖鞋突然重见天日,但他的主人已经和自己不似从前。




不似从前。



白敬亭觉得自己的眼睛有些干涩,像罚站一样站在自己家门口攥紧了拳头,不敢去看魏大勋的脸。但魏大勋却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异样,起码表面没有。



魏大勋一边弯腰换鞋一边放下手里提着的外卖袋子,转移话题般与白敬亭说话。



“诶我说,你家楼下那家鸭脖还开着呐,我都想死这口了,你先陪我吃会儿。”



白敬亭听着话,识趣的抛掉自己心里那份矫情,顺着魏大勋给的台阶往下走。



“你这…大半夜的也不怕胖。”



“我这不决定休息几个月再进组么,要不哪有时间劳烦白制作人给我写歌呀?”




“别介,给影帝写歌是鄙人的荣幸。”



白敬亭故作轻松,半玩笑半挖苦的跟魏大勋拌嘴。后者换好鞋,白了白敬亭一眼就起身拎起外卖袋子自动自发的进厨房捯饬碗筷,还吆喝说别愣着了快来,他买了好些鸭货呢。



太自然了。



白敬亭木讷着朝餐桌挪过去,总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魏大勋把一大袋子鸭货分装在七八个盘子里,看起来琳琅满目的,专属于某个牌子的蜜汁卤香迅速蔓延在整个餐厅里,让魏大勋一屁股摔在凳子里急不可耐的用手抓起一块藕片。



“啊!还是原来的配方!还是原来的味道!”



魏大勋跟个虔诚的信徒一样,非常有仪式感的做了个啊弥陀佛的手势。



白敬亭略微一笑朝魏大勋嘟嘴,没说话。



一如他们刚认识的时候,白敬亭依旧是那个慢热的白敬亭。当他认为跟你不熟,就不知道该跟你说些什么了。



而他们现在又岂止不熟这么简单。



可魏大勋也仍旧是那个魏大勋,擅长打破一切寂静,擅长活跃所有低迷。于是魏大勋也就一如既往,一边戴一次性手套一边熟络的跟白敬亭尬聊。他既然能来,就说明他早就做好了准备,有把握能承受住白敬亭的冷淡。



“我来时候忘带口罩了,你猜我刚才买鸭脖的时候拿什么挡的脸?”



白敬亭看了看他浑身上下,真没什么能往脸上遮的,面目表情的摇头。



“车里有健身穿的运动裤,被我当围脖围脑袋上了哈哈哈哈。”



白敬亭一句我的天呐从嘴里顺了出来,失笑的说了句:“我服,你这都成影帝了,能不能注意点形象啊。”



“啥啊一口一个影帝的,埋汰我上瘾啊?”



“不敢不敢,哪敢埋汰社会我勋哥啊。”



这两句调笑让魏大勋意味不明的看了白敬亭一眼,眼里可能有思念,也可能有迷恋,最明显的是豁然开朗。



开朗什么?开朗的是白敬亭再绷着也藏不住对自己的那份信任与亲密。



亲密到不管白敬亭把自己的心封闭的多么紧,魏大勋总能三言两语就把他的命门给撬开。



魏大勋就那么看着白敬亭,看的白敬亭越来越不自然,总觉得自己被看穿了一样,脑袋又迷迷糊糊的了。



迷糊到总想说点儿什么掩饰自己的慌乱。



“今儿我这儿什么风给影帝您吹来了啊。”



“啊...我路过,就顺便来监督一下白制作人的工作进度。”



“我天,那您受累了,大半夜跑制作人家里监督工作进度。”



“这不是为了体现一下小弟十足的诚意么,来白哥,鸭腿。”



“没事儿不用,我不饿。”



“那小弟就不客气了哟。”



魏大勋笑出梨涡,一歪头跟白敬亭卖了个萌,像极了从前那个没心没肺的金毛。



白敬亭坐在他对面看他跟自己卖萌,觉得有些虚幻,仿佛在做梦。但马上又换上笑意,因为魏大勋拿着鸭腿狂啃那出实在是太没形象了。



让白敬亭忍俊不禁,实在不想再端着了。



“你干啥,有狗跟后边儿撵你呢?”



魏大勋啃光一条腿,一不小心把手里的鸭头掉在桌子上,诶呀妈呀的喊了一声赶紧伸手捡起来重新放回盘子里,话头漫不经心的从嘴里飘了出来。



“我这不是紧张么。”



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马上打着哈哈的给自己解围释:“不是不是,说错了,我这是期待。”



还生怕白敬亭不信,又补了句:“对,期待,这不是期待你写的歌么诶嘿。”



白敬亭听着魏大勋舌头打结的回答,没有拆穿魏大勋的心虚。



因为他自己也有点儿紧张,虽然紧张这个词并不像他白敬亭的作风。



不过当白敬亭余光瞄到超大一盘鸭脖时,眼里突然带上一丝狡猾,他拿下巴点了点鸭脖的方向说:“内鸭脖,你又买特辣的了?”



“那必须的啊。”



“那你尝一个,他家的特辣没有以前辣了。”



魏大勋饱含遗憾的问了一句真假啊?就一把拿起盛着鸭脖的盘子。鸭脖都被店员细心的切碎了,他挑挑拣拣翻了一块肉度极厚的脖弯子,眼都不眨一张嘴咬下超大一块实肉。



白敬亭没吭声,低下头在心里开始默数。



1,2,3,4...



“啊啊啊啊!!!!!”



只见魏大勋突然像羊癫疯发作似的从座位上弹了起来,绕着餐桌开始疾步转圈,两手在嘴边抽风一样狂扇,最后冲到垃圾桶边上把嘴里的东西全吐了。



“你...啊啊啊!”



魏大勋跪在垃圾桶边上看白敬亭,一副想说话但是完全说不出来的模样,满脸通红的张开嘴把舌头晾在外边,还呼呲呼呲的抽气着。



白敬亭就再也憋不住笑了,谁看见一个眼泪汪汪的人形金毛能憋的住笑啊?



他这一笑,笑散了原本疏离的气氛。



他这一笑,跟从前每次他捉弄魏大勋时一样,表示着自己只愿意把调皮的一面展现给这个并不会生气的受害者。



他这一笑,通常代表魏大勋会得到一颗甜枣。



他起身去冰箱里给魏大勋翻了一罐牛奶,又从冷冻层里拿了一根红豆雪糕。



魏大勋看见雪糕,像看见救命稻草一样撕开袋子咬了一大口,只觉得自己整个燃烧起来的食道终于有救了。



白敬亭看他缓了过来,脸上也褪了色,才悠悠的说:“我记错了,不是不辣了是更辣了。”



魏大勋甩给他一个算你狠的眼神,就着嘴里的雪糕又叼了一块鸭肝,等鸭肝伴着红豆的味道咽下了肚才砸吧砸吧嘴怼了一句。



“你也就仗着我稀罕你吧小畜生。”



话一出口,白敬亭的气场骤然冷了下来。



这句话他听了太多太多遍了,以至于在后来他们完全断了联系的日日夜夜里,白敬亭闲下来时总像是幻听一样听到这句话在他耳边环绕,即使周围没人,是空荡荡的。



同样的,他也太久太久没有听魏大勋亲耳说过这句话了。



不知魏大勋…有没有在他们不联系的时候,把这份宠溺也用在别人身上?



这么想着,白敬亭看着魏大勋还吃的生猛的样子,顿觉如坐针毡,一股莫名的怒气顺着嘴边的话就溢了出来。



“魏大勋,你今天到底干嘛来了?”



可能是他的声音过于冰凉,魏大勋放下了刚拿起来的鸭脖,反应过来自己刚才似乎是说错了话,有些无辜的回答问题。



“来看你啊。”



“看我?”



“...看你...听你给我写的歌。”



“我拷给你吧,很晚了,你回去听去。”



白敬亭说着直接站起身,转头就想往工作间走,脸上还带着几分愠怒。



可他刚走没两步,就被魏大勋一句也消失了温度的“白敬亭”给叫住了。



白敬亭一时怔愣,真的站住了脚。



他们彼此背对着,谁也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白敬亭,鸭货是我下午买的。”


“我在车里坐了五个小时,才鼓起勇气上来找你。”


“等我吃完再赶我走,成不?”



魏大勋说完静了一会儿,白敬亭就听见身后又传来一次性手套丝丝拉拉的声音,接着响起了牙齿触碰软骨时嘎嘣脆的轻响。



这种轻响让白敬亭忽然头皮发麻,就像是心脏承受能力比较差的人听到铁皮片尖锐的摩擦声一样难以忍受,让他下意识捂了一下自己的跳的乱七八糟的左胸口。



他终是没有再说话。



魏大勋仍旧无脑的吸入一大桌子零食,仿佛吃了这顿没下顿,似乎豪不在意白敬亭背对着他站着这件事。



白敬亭便非常非常浅的叹了一口气,抬脚去客厅茶几上拿了些纸巾,又走回来把纸扔到桌子上坐回刚才的位置。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



这沉默白敬亭是习惯的。白敬亭的必杀技就是即使自己已经遍体鳞伤,脸上也能波澜不惊不泄露一丝狼狈,谁也看不出来他心里究竟有多疼多难过。



但偏偏魏大勋就能感受出来。只不过魏大勋不想直接把白敬亭拆穿,他想让白敬亭自己发泄出来,哪怕揍他一顿也成。



魏大勋就像个勇士一样捞起大盘子里的特辣鸭脖,抄起一块开始吃,吃的脸红脖子粗直抹眼泪儿也没轻言放弃,吃完一个又大口喘气着去拿下一个,不知是在跟自己的胃作对,还是想刺激不言不语的白敬亭。



白敬亭看他把牛奶喝完了,刚想起身去冰箱里再给他拿一瓶,魏大勋就自动自发的摆摆手自己奔着冰箱去了。



“诶我的妈,冰箱里这么全乎的吗?”



魏大勋一打开冰箱就发出惊叹,白敬亭却没搭他的话茬。



“有北冰洋看见了么。”



“嗯。”魏大勋接话,又突然诶了一声:“你咋还有这个辣酱,这店主不是跑路了吗?”



“什么跑路了,人家环游世界去了。”



“那你咋还有?我记得去年就倒闭了啊。”



“店主拉了个老客群,偶尔会做一批小货。”



“你可拉倒吧还老客群呢,这辣酱还是我给你推荐的呢,我不是人啊?”



魏大勋抱着辣酱和北冰洋走回来坐下,特别不忿的抱怨着。



“你内时候不在越南闭关呢么。”



白敬亭说前没过脑子,说完一愣,马上觉得有些后悔,像是自己的什么心事被拆穿了似的。他只觉得喉咙有些干燥,不太自然的抢过魏大勋的北冰洋灌了一大口。



魏大勋表情不太清明,起了身又去冰箱里拿了一瓶,没有再说话。



一时间空气又静了下来。



他们怎么就走到这步了?



白敬亭真的就纳了闷了。一个礼拜前他们还毫无联系你走阳关道我过独木桥的,突然就坐在他家客厅吃宵夜外加大眼瞪小眼,这是什么剧情走向?



“魏大勋,你今天到底来干嘛来了?”



白敬亭又不死心的问了一遍。但是这一次语气没有那么冷了,多了一些妥协和不解。



魏大勋正跟个仓鼠一样屯着一嘴没来得及咽下去的食物,冲白敬亭指了指自己的嗓子眼示意先让他咽下去。



白敬亭看着他那个样子就觉得有些无语。



“吃成猪吧你,还影帝呢。”



魏大勋终于费劲巴力的把嘴里的混合物咽了下去,还心满意足的打了个饱嗝。



“我是真想听歌,还有想跟你商量个事儿。”



“那你倒是说。”



“嗯……听说你…拒绝明侦6的邀约了?”



白敬亭恍然。他确实一个礼拜前明确拒绝了节目组递过来的橄榄枝,不是因为别的……



“是因为你听说我也是常驻,是吗。”



即使魏大勋声音里透着一些不确定,但最后两个字是陈述的语气。



白敬亭垂下眼沉默,似乎是在组织语言,也似乎根本不想回应。



“小白,要不这样,我跟盒子商量一下咱俩错开录成不?我答应粉丝这一季一定参加,我不好推了。”
“你明明更爱那个节目,再说你都半年多没露脸儿了,白鸽们都快忘了你长啥样了吧。”



白敬亭还是没吭声,只双手环胸低着头,魏大勋看不到他的表情。



魏大勋浅浅叹了口气,终于摘下了没离手的一次性手套,有些疲累的揉了揉眉心。



“小白,咱不闹了,不再这么倔着了成不?”



听到这句,白敬亭终于有了反应。



“你说什么?我闹?”



从魏大勋刚进门到现在心里所有的不解都在此刻爆发了。白敬亭一拍桌子站起来不可置信的看着对面的人。



“我闹?合着咱俩这样都是因为我闹的?”



魏大勋可能是被白敬亭的反应吓了一跳,愣神楞了半天才站起身,绕到白敬亭这边去拽他的袖子,换上一副息事宁人的语气。



“小白,你知道我没那意思......”



白敬亭一把扯开自己的袖子,往后退一步瞪着眼睛看着魏大勋。



“那你是哪个意思?”



“我就是不想让你因为我耽误自己的事业啊...”



白敬亭听到这句,换上一副别开玩笑了的表情,像是真的被魏大勋雷到一样冷笑一声。



“我因为你耽误我自己的事业?你谁啊?咱俩很熟吗?”



但白敬亭没法看见自己的表情,魏大勋能。那不是冷笑,是一种被说中心事后的自欺欺人。这让魏大勋想生气却更想打自己一顿。



“你!你非要这么说话吗?”



“我说错了?”白敬亭双手环在胸前,仍旧是一副盛怒的样子。“你凭什么莫名其妙跟这儿数落我,我招你惹你了?”



“我没...我啥时候数落你了。”魏大勋一再压抑自己呼之欲出的情绪,仍旧软着语气哄白敬亭:“我这不是和你好说好商量呢吗?”



“那你说明白了魏大勋,你今天到底干嘛来了?”可能是魏大勋的语气软的白敬亭没了再耍性子的想法,白敬亭不再看魏大勋,往后一靠靠在墙壁上,静等着魏大勋的解释。



“我就是…想你了”魏大勋往前探了一步,见白敬亭因为他的话睫毛轻轻抖了几下,就凑过去拽了拽白敬亭的衣角。“特别想。”



白敬亭闭眼不理,手伸下去拍开魏大勋的手,魏大勋被拍开后又不死心的拽了上去,让白敬亭也没了脾气,可嘴上还是不服输。



“演的跟真的似的。”



“你……”魏大勋被怼的抓狂,又不舍冲白敬亭发火,觉得自己要被折磨疯了。“你就摆明了不想跟我好好说话是吧。”



“怎么着啊?”白敬亭抬眼瞪了回去。



“行行行,给你能耐的。”魏大勋自暴自弃的看着白敬亭倔的三头牛都拉不回来的眼神,已经忘了自己原本是想说些什么了。



“没您能耐,三年爆了四部戏。”白敬亭似乎是吃准了魏大勋会是这个态度,不死心的继续挑衅。“您都火遍半边天了还能想着我这个没什么成就的朋友,我真是感恩戴德啊。”



像是在耍赖,更像是单纯让魏大勋不好过。



然后他成功了,魏大勋终于也换上了‘咱俩就好好掰扯掰扯吧’的表情,又往前迈了一步,直接把白敬亭堵在他和墙中间。



“行,你非得这么说话是吧。”他也学着白敬亭双臂环胸的样子,一脸不羁。“你也不差事儿啊白制作人,我再火不还得低声下气求你给我写歌,再听你叭叭的给这儿嘲讽我?”



“我哪句嘲讽了?这就不爱听了?”



“不敢不敢,白哥的每一句话,每一首歌,小弟都一字不落的记着呢!”



“魏大影帝如此肯定我的才华,幸甚至哉!”



“白制作人如此肯定我的演技,歌以咏志!”



白敬亭有些气急攻心。从前自己说些什么魏大勋都是憨笑的接耳听着,不曾像现在这样跟他一句一怼,这让他变得有些狂躁。



就像是养了特别久的金毛摇身一变化身为狼,亮出獠牙向你证明它的蜕变,周身散发的都是不再亲切的巨大压迫感。



高傲如白敬亭,这压迫感让他无从适应。他有点不太想继续无法处于上峰的对话了。



“少跟这儿扯,我可不敢跟您攀上关系。”



“是是,你跟我没关系。”魏大勋也不知是喜是怒。“就像你自己唱那歌儿一样,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是吧。”



魏大勋是真的不依不饶。他今天就是有备而来的,他戳破了白敬亭第一道防线,接着又想去戳破第二第三道,让白敬亭心墙上的守卫难以阻挡,眼看着就要溃不成军。



白敬亭松开环在胸前的手,贴上魏大勋的肩想把他往外推,但并没有怎么使劲,这只不过是因为慌乱条件反射做出的动作。



“本来就没有成吗,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魏大勋一个借力,反手握住白敬亭的手腕往自己身前一拽,白敬亭猝不及防,一个踉跄跌到魏大勋身上。



“那你说说,除了我你还想跟谁‘各散天涯却仍似初见’啊?”



“你管得着吗你?”



“你说啊,你看我管不管得着?”



白敬亭听着魏大勋的逼问,别扭的想要挣脱魏大勋紧攥着他的手,晃了两下没挣开,干脆也不再理会,因为他更急着辩解。



“是你成了吧,你还知道咱俩已经各散天涯了啊?散都散了还跟这儿墨迹什么?当我这儿是你家炕头吗?”



魏大勋按部就班的按着脑子里的草稿走,没有丝毫退步。



“那后边儿不是还有只如初见呢吗?我乐意来找我初见不行啊?我家炕头咋了?我家炕头一般人还上不去呢!”



白敬亭这回是真的无语凝噎了,他知道魏大勋今天就是不安好心的来无理取闹的,来跟他找茬吵架的,来挑起他最深的执念的。



那就跟这个老赖皮奉陪到底,正好他也憋了一百肚子的委屈没有地方倾诉。



于是刚进屋还端着不好意思说话的两个人,突然展开了你来我往的博弈。



白敬亭起头,魏大勋反击。



一人一句,默契得很。



“你初见?你为了躲我那可真是煞费苦心当我看不出来?还好意思跟我给这儿初见呢?你家炕头是香饽饽谁稀罕找谁去,跟我给这儿白话什么,我不稀罕成吗!”



“我躲你?反了吧!你为了躲我连嘉尔第一场个唱都没去,你才真是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丝云彩啊!你想不想睡我家炕头你心里最清楚,你不承认咱俩今儿就在这儿僵着呗!”



“嘉尔演唱会开在香港,我那时候在米兰时装周成吗?到是你一听说我也要去《向往3》常驻,谈好的合同都能毁约,您多厉害啊我比不了!我承认什么?我承认您一声不响就跟我老死不相往来了我伤心难过到要死成不?”



“推《向往》是因为《南下》需要提前受训,我得去越南闭关,我都清楚明白的发微博说这个事儿了,你别告诉我你没看见你不关注,你以为我不知道何老师去探班带的零食是你给我买的?我跟你老死不相往来?白敬亭,你就死鸭子嘴硬吧!”



“什么零食我不知道,别往我头上扣!那大侦探呢?当初跟何老师约好一直拍下去,你直接一集都不去了,这也是因为耽误你拍戏的大好前程了?怎么就不是你跟我老死不相往来了?当初不是你大半夜跑我家门口抽风的?”



“我为啥推大侦探你心里没数吗?你还好意思说我,你的戏火到大街小巷的妞儿排队喊你老公,你都能狠着心连颁奖典礼都不去,为了躲我奖你都不想拿!咋了,我大半夜跑到你家抽风,你就非得给我开门还惯着我得寸进尺吗?你就非得不声不响默认着放我走吗?”




“我...你丫真是不要脸了魏大勋!”



白敬亭似乎终于不想再这么僵持下去,牟足了劲去甩魏大勋的手,但愤怒让他浑身都有点儿虚,只能抖着唇咬牙忍着心里的万般情绪。



“我给你开门让你作妖我还出毛病了?都是我的错成了吧!我当时就应该报警把你当小偷抓起来!”



魏大勋没好哪去。他比之白敬亭的委屈,更多的是藏不住的思念,还有急切的想要证明自己感情的欲望,这些覆盖了他平时周身的柔和。



“要抓也他妈得抓你,你才是个小偷!”



白敬亭气的眼角发红。“...你有毛病吧?我偷你什么了我?”



魏大勋长臂一伸食指冲着厨房的方向,跟白敬亭一样双眼通红,声音扬了好几个高度。“你去拿把刀把我切开,我浑身上下除了肠子里的垃圾都他妈被你偷走了!”



仔细品一品,战火烧到这儿竟然横生出了一句突如其来的,毫无征兆的,告白。



白敬亭没有猜到魏大勋这一招,脑子里想好的的反驳都憋回肚子里,一时错愕的不知如何回应,眼神左右闪了两下,慌着神避开了魏大勋紧盯不放的眼光。



“你…恶不恶心…!”



白敬亭声音弱了下来,语调里没了刚才疯魔般的执拗,多了一些败下阵来的堂皇。



魏大勋也听出了白敬亭语调里的错愕。他当然是故意那么说的,谁让他几年前就摸准了白敬亭吃软不吃硬的秉性呢。



白敬亭还低着头,魏大勋试探着把手虚虚的摸上白敬亭的鼻尖,被白敬亭一甩头躲开了,但魏大勋也不恼。



“我就恶心咋滴吧,谁让你不要我了!”



本来有些慌乱的白敬亭,听到这句很平常的调戏突然抬了头,像是力气全部被抽离一样,敛去所有情绪最后只剩空洞。



“你说什么?我…不要你了?”



白敬亭重复着这句话,只觉得自己颅内所有神经细胞都噼里啪啦的炸开散到天上成了烟花,然后眼里有一层渐渐泛起来的水雾朦胧的吹散了他所有的逞强。



三年前从他家楼下离开再也没跟他联系过的魏大勋,三年后好整以暇的出现在他面前,恬不知耻的说是自己不要他了。



这三年,有多少日日夜夜他都坐在落地窗前边俯瞰旁人眼中的烟火,坐拥万般寂寞孤独,再在第二天一早换回不食烟火的皮囊,假装自己的世界从未出现过魏大勋这个人。



“你摸摸你的良心,咱俩谁不要谁了?”



他眼里的雾气越来越浓,最后泪顺着眼角难以自控的滑落,身上每一颗细胞都叫嚣着委屈与失望,让他看向魏大勋的眼神里一片凄凉。



终于,他所有的伪装都被魏大勋撕裂了。



他所有的自傲,自制力,自我安慰,都随着魏大勋一脸贱样的污蔑烟消云散。



魏大勋没有预估到白敬亭如此反应,笨手笨脚的去抹白敬亭脸上的泪急急的解释。“不是不是,小白你听我……”



“魏大勋,是你他妈不要我了!”



他哑着嗓子吼了出来,再也顾不上自己苦心经营的心理防线有多厚重。其实哪还有什么防线,在喜欢的人面前,再硬的磐石都能脆的像一颗鸡蛋一样一碰就碎。



“敬亭,你听我说,听我说。”



魏大勋两手握上白敬亭的肩,强忍着把人揉在怀里抱紧的想法。



“你看你,你还是这样,我要是不这么逼你,你是不是真能一辈子不搭理我了?”



白敬亭侧过身想走,又被魏大勋按了回来。



“你总是这么憋着忍着,你让我怎么…怎么跟你掏心窝子说些心里话啊,我不知道除了气你我还能怎么办了,别生气了好不…”



白敬亭不想听,一个字也不想听。



他只知道魏大勋在短短一晚上时间里让素来不露声色的自己面目全非般发了疯,让他从抗拒到逆反,再从逆反里找回了从前的沉溺。



像是这中间让他难熬的时间全没了,像是这中间根本无人疏离。



他只觉得这一切都不对。他似乎跳进了魏大勋精心布置的一个局里,每一步路都被魏大勋的节奏牵引,被动的承受着魏大勋的攻势。



“你走!麻溜利索的走!”白敬亭颤着声音去推魏大勋,他需要冷静下来好好思考下一步该怎么走,现在的他是做不到的。



“不!”魏大勋纹丝不动。



对上魏大勋无法抗拒的坚决,白敬亭就真的再也没有后手了,他被魏大勋逼到悬崖上,前后都无路。



“那你他妈三年前怎么说走就走了?”白敬亭终于鱼死网破般不管不顾,问出他憋了三年没问出口的疑问。



“我…我三年前为什么走你不明白吗?你他妈不明白吗白敬亭?”



魏大勋后退一步离开白敬亭,终于也爆发般把自己积压的感情彻底释放,他的声音被情绪撕裂,语气里却透露出一股灭顶的无助。



“我为什么走?你不明白吗?”



魏大勋说一句,退一步,声音降一分。



“我他妈想保护你!想给你全世界!想让你能平安喜乐的把一辈子跟我一起走完,但你想要的东西,我给的起吗?我他妈给不起!”
“我怕我死死抓着你不放,有一天天塌下来了我他妈都撑不住,我不但撑不住,我指不定还得蹲下躲着,我能怎么办?你那么骄傲,我舍得让你跟我一起蹲下吗?”



他最后退到白敬亭对面的墙边蹲了下来,双手捂在脸上隐匿了自己的脆弱。



“我为什么走啊?我想变得更好,我想变得更强大,然后可以有一天,可以把一切,把所有的都能给你……”



“你明白吗……你明白吗。”



喜欢让魏大勋变得自卑又胆怯,退出白敬亭的世界。爱让魏大勋变得勇敢又强大,锁住白敬亭的灵魂。



其实两个人交锋到这个局面,事情已经很清楚了。没有谁不要谁,没有谁先离开,也没有所谓的逃避和躲闪,更没有谁刻意疏离。



白敬亭仰起头深吸一口气,试着把自己显露出来的同款脆弱藏回去,趁魏大勋看不到他,抬手蹭了蹭滑到下巴上的泪珠。



这世上,不是所有的分别都意味着散场。



在千千万万互相吸引的荷尔蒙里,有许多人会因为爱上一个他认为特别美好的人而正视自己的渺小,这种感知会让人即使每一秒都叫嚣着喜欢,但仍自虐般想要让自己变得更优秀,让自己有一天可以配得上对方的美好,毫无顾忌的享受这份感情。



魏大勋是如此,白敬亭亦然。



否则白敬亭又怎会揣着明白装糊涂,逼魏大勋去说一个他早就知道的答案呢。



他们心照不宣,都在做一件相同的事。



他们为了喜欢的人,想要把自己变得更好。



于是他们呐,为了不把自己的煎熬呈现在对方面前,选择了暂时的放手。



于是他们呐,一个选择走进高山,一个选择跳入深海,你在山里望着海,我在海里念着山。



可其实,海就在山脚,山就在海畔。



不过一步之遥。





白敬亭缓了缓情绪,抬脚迈出了那一步。



他走到魏大勋面前蹲下,拉起魏大勋掩在面前的手,语气里再没有了一开始的陌生。



“大勋,我最后问你一次。”他坚定的看着魏大勋涣散的双眼,静静地发问。“你今天,到底为什么来?”



魏大勋沉默了好久好久,最后发出了有些嘶哑的声音。



“我早上一个冲动,跟我爸全说了。”



他把玩着白敬亭的手,最后握住修长的手指交织在掌心十指紧扣。



这一次,白敬亭没有拒绝。



“我说我喜欢上了我的好哥们,也就是你,喜欢到再也没办法欺骗自己可以忘记你了。”



“然后我就拿车钥匙跑出去,在五环上转了一圈,我爸给我打电话,说他带我妈回吉林待两天去。我没带钥匙,我回不去家了。”



魏大勋终于,不再那么亲和,不再那么云淡风轻,不再拿梨涡面对世间一切风雨,他用哀伤到自己都不忍去听的声音麻木的呢喃着。



“敬亭,我没有家了。”



魏大勋扣着白敬亭的手,终于打出了自己最后的底牌。



说来奇怪的很,白敬亭盯着魏大勋的眼睛,一瞬间脑子里盘旋了无数幻灯片,但满满当当都是他和魏大勋的回忆,再无其他。



似乎自己扛下来的这三年随着魏大勋手上炽热的温度都蒸发了,变成了他未来人生里不值得提起的平凡的过去,变成了让他成长让他更强大的垫脚石。



变成了他与魏大勋无声的,浪漫的,不需要谁刻意提起的,无需证明的承诺。



白敬亭吸吸鼻子,又恢复了往日那个把所有事情都藏在心里的白敬亭。



“瞅瞅你那点儿出息。”



白敬亭站起身,还一个使力把魏大勋也拉了起来,牵着魏大勋把人塞进椅子里。



“啃你的鸭脖子去。”



魏大勋还红着眼睛,听话的老老实实回到座位上做好,因为猜不出白敬亭的心思没敢吭声,可怜巴巴的看着白敬亭。



白敬亭看他那个惴惴不安的样子,终于赏脸给了魏大勋从进门到现在的第一个微笑。



“电话给我。”



魏大勋被白敬亭的笑花了眼乱了心,顺从的把电话递过去,小小声问了句“干哈呀…”



白敬亭坐在他对面按着几年前就烂熟于心的密码,一开机看到屏保是自己的一张剧照,把所有欢喜都憋在肚子里佯装镇定的说。



“给你爸打电话。”



魏大勋没听明白。也可能听明白了,但是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听明白了。



“想跟他唠唠我和他儿子的孽缘。”







白敬亭话尾一落,时钟的三个指针都直至十二,2021年立夏悄然流逝。



很多人并不在乎这样一个平凡的夏至的。



有人仍旧脚步匆忙的只想往高位攀爬,有人不屑功名利禄只深深爱着自己温馨的小家,有人正坐在路边吹嘘自己从前的一事无成,有人沿着向海大道追忆着上一段爱情故事。



也有人突然决定相爱了。



一个小时,真能抵消三年的隔阂吗?



谁知道呢。



但可以确定的是,我们所有人都跟他俩一样,终有一天会在茫茫人海遇到那个让你心动让你痴狂的人。



可能你们性格相左,喜好各异,人生轨迹毫无交叉,最后却在一个不经意的转角相遇。



这种悸动需要什么理由呢?



就好像你饿了,点开外卖软件后突然决定要自己做一顿饭。就好像你加班累了,在公交车上突然决定辞职去旅行。就好像你走着走着,突然有一个声音让你转身,身后就是那个一直在原地等你的天命。



所以答案就这么简单,一切都只是一个岔路口的决定而已。



所以有那么两个人,相识七年,相知两年,相离三年,最后在一小时的起承转合里默认了那些互相疏离的时光,决定了彼此未来的一百年,一辈子,十辈子,甚至一万光年的爱情。



以一首歌为借口,决定一场爱情。



你明白吗?



其实无人疏离。











-番外-




2018年立夏。



是个后半夜,白敬亭正睡得迷迷糊糊就听到有人砸他家的门,给他吓了一大跳,颤颤巍巍去看猫眼看到了笑的灿烂的魏大勋,气的开门就锤了门外人一拳,咋咋呼呼的让那人赔他刚才做到一半的美梦。



魏大勋就舔着脸进了屋,在玄关随便摘了一件白敬亭常穿的外套给他套上,轻车熟路的捡起鞋架上的钥匙拉着白敬亭出去了。



后半夜三点,出去吃火锅。



结果从五环开到二环,从西城奔到朝阳,兜兜转转转了一个多小时也没见一家开门的,白敬亭打着哈欠迷迷糊糊的让开车的那位送他回家睡觉去。



然后他就真睡着了。再醒是被魏大勋摇醒的,他一看窗外是他家楼下,摘了安全带就要下车,结果发现车锁没开。他有些不耐烦的说赶紧给爷开开,就听见魏大勋有些不太清明的声音环绕在飘着香氛的车内。



“小白,我真的老稀罕你了。”



白敬亭蹭到驾驶座,隔着魏大勋去按车门解锁键,听到咔嚓一声之后就开车门下车。



还嘟囔了一句:“我也老喜欢我自己了。”



魏大勋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开车走掉,而是停在路边摇下车窗又不死心的喊了一句。



“那你不喜欢我吗?”



“你这不废话吗?赶紧回家睡觉去。”



他那时困的叮当响,脑子像浆糊一样,以致于自己都进了家门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究竟说了什么。但他又被魏大勋这一顿折腾弄的口渴,翻冰箱开了瓶北冰洋,橘子汽水下肚之后脑子清醒了不少,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回答有多暧昧不清。



白敬亭少见的开始慌了。



直觉这东西说不清道不明,只是指挥着他往窗边踱去,他果然看到那辆漆黑的路虎还静静停在路边。魏大勋的车窗开着,垂在车窗外的手上烟雾缭绕,如果白敬亭戴上眼睛还能看到骨骼分明的大手上还有几块新的结疤。
他猜到魏大勋今天来干嘛了。



白敬亭拉上窗帘把自己扔在床上,隐隐的遇见了即将到来的两种极端。



要么,水到渠成。


要么,各奔东西。




2018年炎夏



魏大勋突然清空所有关注与博文,对外宣称账号被盗。




2018年岁末


白敬亭望着窗外的无星夜色,盯着月亮不疾不徐的说话。



“不接户外综艺,除了年末颁奖礼,不接任何娱乐或时尚界的红毯。”



助理噼里啪啦敲着键盘,分神问了一嘴:“大侦探呢?盒子姐等你回应呢。”然后没等白敬亭说什么,就起身翻了下手机说:“盒子姐说这一季除了魏大勋所有常驻都在。”



白敬亭视线离开窗外,手指点了点桌面。



“接。”




2019年开年



魏大勋被经纪人领进声势浩大的发布会,与新晋导演熟络的寒暄了几句就坐进发布席正中央的位置,《请回答2008》项目开机发布会顺利举行。



发布会期间,魏大勋被问到最近有粉丝说你与白敬亭关系破裂,请问是真的吗?魏大勋浅笑着说麻烦请多关注我们的作品。




2019年晚秋



《请回答2008》全网上线,引起爆炸式的反响。魏大勋出演其中飘在北京浑浑噩噩最后也没能成就大业的男主,准确细腻的演绎了一个麻烦不断却又不甘萎靡的小人物形象,让他一下跻身一线演绎人的行列。



而随着收视一路飙红,魏大勋的戏路完全打开,人气直逼当红鲜肉,被各路媒体戏称“大勋晚成,后生可魏”,顺势接下预算高达数亿的真实事件改编而来的战争纪录片《南下》。




2020年春节



白敬亭个人第一部商业科幻大片《再无西游》斩获11亿票房,虽只盘踞春节档票房第二名,但路人口碑炸裂,白敬亭所饰演的反派邪妖引发了姑娘们疯狂讨论“泪痣妖精”的狂潮,一时话题不断风头无两。




2020年炎夏



魏大勋提前从《新天龙八部》剧组杀青,转战越南开始为期三个月的闭关训练,直至年底未曾在大众面前现身。




2020年深冬



《南下》杀青,魏大勋于国剧盛典首次现身,凭《旺角不夜》拿下最具潜力男演员奖。



而凭借《冰上的尤里》话题不断的白敬亭因工作缺席国剧盛典颁奖典礼,其剧组代其领取了最佳男配奖与最人气荧幕形象奖。



在国剧盛典结束之后的湖南卫视跨年演唱会上,白敬亭宣布自己在未来两年将要暂别影坛,准备将事业重心转移到做音乐上。




2021年闰月



白敬亭发布了第一首个人原创曲《疏离》,意外的得到了华语歌坛各路前辈的好评,一时轰动社交软件,倒是让他比之前演戏时还要红上了几分。



可他却淡淡宣布,这是他自己演唱的第一首也是最后一首个人单曲,他想给更多的人写歌,做一个术业有专攻的合格制作人。




2021年早春



中越合作拍摄的传记类战争电影《南下》强势上映,搭配超一线老戏骨出演铁骨铮铮的缉毒卧底的魏大勋再次引爆微博热门话题榜。



白敬亭身为制作人,第一首歌是为王嘉尔首张个人专辑打造的副主打,此后他又陆续为不同歌手先后制作了四首风格迥异的大热单曲,几首歌曲皆高踞各大播放器原创榜单之首,越来越多的人认可了白敬亭鬼才制作人的身份。




2021年立夏



在大众面前三年未曾互动过的山花兄弟突然重出江湖,白敬亭微博宣布自己的第七首歌将与魏大勋合作,并特殊强调是两人共同谱写之作,魏大勋转发认证。










2021年10月15日



魏大勋现身白敬亭个人生日会,首次表演两人合作歌曲的现场。



歌曲名唤《无人疏离》。












-FIN-

恋曲(超级制霸)

没头脑也不高兴💢:





*私设*OOC*来自鸭梨小姐姐点的学霸跟学渣(小痞子?)人设*勿上升真人*




——————




//、20180823-//




临近凌晨的小饭馆里客流爆满。




这里的饭菜物廉价美,老板娘热情好客,不止是附近这一带加班族的最佳宵夜地点,连住在别处的人也会因为朋友推荐特地大老远绕路过来。




趁着几瓶啤酒下肚,范丞丞从包里摸出一封的信递给林彦俊。




“这是子异托给我的任务,说是……是陈立农给你的。”




话语从‘陈立农’这个名字开始说的轻声细小,范丞丞小心翼翼盯着身旁的人,“我知道你跟那个家伙关系不好,但是子异非要我赶在你生日前送给你。”




林彦俊的笑容自握到那封信后开始渐渐消失,他沉默了半分钟,终于放下筷子拆开了信件。




信封里只有三样东西:一封迟了六年的情书,一只他当年落下的银质圆形耳环,以及一个老式的音乐播放器。




打开音乐播放器,他塞了只耳机在右耳,Jay熟悉的声音随即从里面传出——




「也许,我不该在你的世界。」




「当你收到情书,也代表我已经走远。」




六年了……




Jay还是那个Jay,他还是那个他,只是时间奔走,他依旧追不上陈立农的世界。




//、龙卷风-//




那年Jay已经爆红,专辑从《范特西》更新到了《八度空间》,但林彦俊的Mp3放的最多的却是《Jay》专辑里的歌。




他还记得自己趴在桌上睡觉正戴着耳机听着《龙卷风》的时候,同桌的范丞丞用手肘推了推他的胳膊。




抬头时,班主任已经走进了教室里,身后跟着一个高出班主任一个头的男孩,一双下垂的单眼皮弯弯浅浅,嘴角噙着一抹淡笑冲着大家鞠躬。




——“爱情来的太快就像龙卷风,离不开暴风圈来不及逃。”




耳机里的Jay是这样唱的,林彦俊戴着耳机没有听清楚转学生的自我介绍,只看见那个高高大大的男孩转身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陈立农’三个字。




字迹工整秀气,一笔一划规规矩矩,就像后来大家传的那样,陈立农是一个学霸,乖乖仔学霸。




“我有听说,他之所以会转来我们学校,是因为在之前的学校有被抓到作弊。”




“是吗?但是我听说,他好像是因为打架把人打死了才会转过来的。”




“放屁,你是不是白痴啊?打死人早就进警察局啦,怎么可能会转学?”




“也是哦,但你说的作弊也不可能吧?他可是学霸,学霸怎么可能会作弊?”




“学霸帮人家作弊嘛,所以才会被学校劝退啊。”




林彦俊咬着冰棒听着王琳凯跟朱正廷两个人在乱哈拉,视线扫了半圈,发现陈立农拿着草莓牛奶从不远处的小卖部走了出来。




“诶诶诶,他来了。”




范丞丞又惯性的用手肘捅了捅林彦俊的胳膊,“你要不要去跟他说话?到时候打好关系,就可以让他帮我们考试作弊啊。”




“嘁。”




嘴上虽然发出了不屑的声音,但林彦俊还是起身走了过去。




“嗨同学,吃了吗?”




很硬欸。




他知道这种搭讪对话很硬,很明显对方也这么觉得,晃了晃手里的草莓牛奶与他擦肩而过。




不带笑容的学霸看起来有点淡漠,林彦俊的酒窝僵在两颊,身后的几个损友也毫不留情面的大声嘲笑起来。




“林彦俊你好逊啊!”来自朱正廷的嘲讽。




“笑死我了,‘吃了吗’哈哈哈哈哈哈!”来自王琳凯的嘲讽。




“还制霸咧,吃鳖了吧?”来自范丞丞的嘲讽。




林彦俊淡定的抚了把刘海,决定好好研究一番再尝试挑战。




如何跟一个人快速成为朋友?加上已知条件,如何跟一个学霸天才快速成为朋友?




为了能得到在考试的时候有学霸递纸条的加持,他琢磨了两天埋头苦想,最后范丞丞一句话点醒了梦中人——“你不是脸皮挺厚吗?”




差点就忘了,他可是同学口中的‘小痞子’好不好?




喜欢跟外面那群不务正业的小混混打交道,喜欢穿的流里流气没个正经,也喜欢油嘴滑舌永远不着调,永远最讲仗义讲义气。




就是这么一个让人没办法讨厌的家伙,即使班主任跟教导主任有些不顺眼他,但他还是在班里在学校都‘混’都不错。




混的不错的家伙开始频繁出现在陈立农身边,进小卖部的时候会突然出现,上体育课的时候会出现在旁边,连自习课也会莫名跟同桌王子异换了位置。




陈立农有点不耐跟迷茫,不耐是因为林彦俊打扰到了他的学习跟生活,迷茫是他不明白林彦俊为什么阴魂不散。




“你是台湾哪里的啊?我是台南人,听说你之前在高雄读书,是不是高雄本地的?”




“你有没有去过台南啊?高雄哪里比较好玩有没有推荐的地方?”




“我知道这里有一家蚵仔煎特别正宗,你想不想去吃?”




“……欸,这道题怎么做哦?”




林彦俊一系列的搭讪都没有得到陈立农半句回应,倒是最后一句问题被学霸听了进去。




“哪道题?”




陈立农说话虽然带着软糯的台湾腔,但声调低沉有磁性,特别垂眼时那对纤长卷翘的睫毛,加上侧头时线条勾勒完美的下颚线,又有学霸人设的光芒,现在不止在本班闻名,就连其他班甚至跨年级的女生都会悄悄跑来偷看几眼。




可惜学霸是根木头,林彦俊盯着认真讲题的陈立农莫名想笑。




不是笑话的心情,他虽然一句都听不懂,但看着对方认真讲题的模样就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这家伙还是有可爱的一面,对其他话题都不感兴趣,却对眼前的‘天文数字’刻苦上心。




有时候林彦俊还蛮羡慕陈立农的,至少那家伙有自己的目标,知道自己该干嘛不该干嘛,而他就不一样。




他就很迷惘,家长都说读书才会有出路,可他觉得读书很无趣很无聊完全提不起半点兴趣。




以后?以后他能干什么?至少不会饿死自己吧?




“明白了吗?不明白我再讲一次。”




陈立农的话语拉回思绪,林彦俊愣了两秒,随即点头装懂。




“那还不快点写?”




学霸真的很严格,林彦俊握着笔抓了抓后脑勺,又立马转头转移了话题:“你有没有喜欢听谁的歌啊?”




“……”




“可以分享一下啊,我很好奇你是不是除了睡觉,其他时间都在看书做题?”




“……”




“我喜欢听Jay的歌,他很有才华欸,也是我们台湾人。”




“……我也是。”




“真的哦?!”




林彦俊像是获得了宝藏秘密惊喜万分,回头确定后门处没有出现班主任的身影,便悄悄掏出口袋里的Mp3递给陈立农一只耳机。




——“爱情来的太快就像龙卷风,离不开暴风圈来不及逃。”




——“静静悄悄默默离开,陷入了危险边缘baby,我的世界已经狂风暴雨。”




点开播放键,耳机里的Jay又轻声吟唱起龙卷风。




//、星晴-//




“明天考试拜托你了好不好?”




临近考试,林彦俊开始缠着陈立农游说起来。




他接近天才学霸的目的就是这个,不然这半个月每天阴魂不散是为了什么啊?




陈立农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低头做题不予理睬。




“你超不给面子欸。”




放学后林彦俊推着脚踏车仍跟在陈立农身后锲而不舍,他苦苦哀求了四节课,结果这根木头完全不肯松口。




“就丢一下纸条又不会影响你什么,不要那么小气好不好?”




“拜托了,明天考试要是不行的话,我会被我爸打死啦!”




硬的不行就来软的,穿过这条巷子很快就到公车站,如果今天陈立农不点头答应,他就跟到家门口不让对方进家门。




此时两人并肩拐弯,迎面撞上三个凶神恶煞的小混混。




“哟这么巧啊,借点钱用用吧。”




站中间的黑壮胖子开口了,看样子似乎跟林彦俊认识。




“雄哥,大家都是认识的,我只是个学生,哪里像有钱的样子?”




“你有没有钱我不知道,但他肯定有钱。”




被称为雄哥的男人指了指陈立农,还使了个眼色让身后的两个小弟上前去搜身。




“不要这样好不好?他是我朋友,给点面子啦?”




林彦俊这话刚说完就被雄哥推了一把,脚踏车也跟着倒在地上。




“给你面子?你哪位啊?”




“要钱而已,不要动手动脚好不好?”




被推的后退一步的林彦俊似乎有些不高兴,掏出口袋里的零钱摊开:“这样行不行?我就这么多,下次再补给你。”




“靠,你耍我呢?”雄哥左手捏着那几张零钱,右手一把拽住了林彦俊的衣领,“就这么一点?!”




他也不是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只是现在三对二的情况,那个书呆子也不知道能不能跑,还有他刚换没多久的脚踏车啊……




正当林彦俊打算割爱计算路线够不够一鼓作气逃走时,一只手突然捏住了他胸前拽着衣领的大掌。




“放开。”身旁传来陈立农轻缓平淡的声音:“我给你钱。”




书呆子的两只手天生自带怪力,雄哥的手背被捏的生疼很快就呲牙松开。




林彦俊看着陈立农交出了整个钱包,又看着雄哥那伙人骂了几句离开后,终于忍不住摇摇头道:“你很傻欸,我本来都想好了要揍他们,现在你都没有钱搭公车啦。”




“你要揍他们哦?”




陈立农侧目盯向吹牛打不草稿的人,居然没有半点脸红。




“怎样?我看起来很弱吗?”




“……没有。”




“对啊,所以你干嘛把钱包给他们?”




“你长那么好看,挂彩了很可惜。”




“……”




刚扶起脚踏车的林彦俊身形一顿,这是第一次听到有男生夸他长得……好看?而且语气还那么平淡,就像他跟别人打招呼说‘嗨吃了吗’一样的随意自然。




原本吹牛都不会脸红的人这下真的脸红了,幸好巷子里的灯光够暗,也幸好皮肤不够白……




“载我一段路吧?”




出了巷子,陈立农想起今晚多了两张卷子没有做完,他需要早点回家。




“我没有载过人。”




“那不然……”陈立农突然握住车架,抬头露出微笑,“我骑车,你跟在后面跑?”




“好啊。”




林彦俊爽快的交出了脚踏车,陈立农也没有客气,抓着车把一脚跨过车架,他屁股刚贴上鞍座,接着身后突然一沉。




“阿你想得很美,这是我的车欸。”




林彦俊侧坐在后座上,一手死死拽住陈立农的校服上衣下摆,“现在是借车给你回家,明天一定要记得给我丢纸条!”




“你也想的很美哦。”




前方的人也不知道是答应了还没答应,一脚踩起了脚蹬。




脚踏车缓缓穿过两条街,林彦俊塞着的一支耳机里突然切到了Jay的《星晴》,原本刚遭遇勒索的心情稍稍变得明朗。




“跟你说话就很无聊,你不是喜欢听Jay的歌?”




身后的人抱怨了一句,接着一支耳机自背后塞到了耳朵里。




——“载着你彷佛载着阳光,不管到哪里都是晴天。”




——“蝴蝶自在飞,花也布满天,一朵一朵因你而香。”




夜风拂面,似有双温柔的手贴脸而过,陈立农抬头看了眼无月无星的夜空,嘴角弯出了林彦俊看不到的弧度。




//、暗号-//




林彦俊觉得自己一定前世欠了陈立农的债,他今世就非要全部收回不可。




上次考试让这家伙传纸条,他倒是传了纸条,只是等林彦俊打开一看,那纸条上面工工整整写着七个字——“快下考了你快写”。




因为这事林彦俊被那几个损友笑了整整一个星期,等到成绩出来的时候,他也荣幸的再创新低,成为了班上倒数第一名。




他根本就没有碰过卷子,因为他在等着陈立农传答案!




“你这样怎么考上大学?”




“不想被叫家长就好好学习啊!”




“还有你耳朵上是怎么回事?学生可以戴耳环吗?”




“赶紧取下来!”




“现在立刻马上!”




班主任的咆哮一波接一波,林彦俊转身准备离开,正好撞上刚进办公室的陈立农,两人目光对上,林彦俊悄悄伸出左手朝他竖起了中指。




就很不爽。




不过等陈立农从办公室出来后,那家伙就回到了自己座位开始收拾东西。




班上的同学看不懂,林彦俊皱眉也看不懂,等班主任突然出现领着陈立农朝着后门走来时,他忍不住又开始担心起来。




臭小子也没有帮他作弊,这样也会被劝退吗?




然而事实并非他担心的那样,班主任领着陈立农停在范丞丞身旁,顺手没收了桌上的零食:“说了多少遍?教室里不能吃零食,还有,你跟陈立农换个位置,让他辅导林彦俊学习,让王子异辅导你学习。”




范丞丞愣愣的不敢反抗,只能乖乖收拾书包坐到了王子异身旁。




“你的东西。”




陈立农摆放好书本,从口袋里掏出一只银质圆形耳环递给了林彦俊,“落在教师办公室了。”




“我还没有原谅你。”




“哦。”




“……之前我借车子给你,你可是答应了传纸条给我的。”




“我有传啊。”




“就那七个字哦?”




“对啊,你也没说要传什么给你。”




“……”




真是被陈立农给打败了,林彦俊学着隔壁班的陆定昊做了个眼珠向上翻的动作,接着戴上耳机转头趴桌上决定睡觉。




“那你耳环还要不要?”




陈立农的话被挡在了音乐声外,林彦俊趴着一动不动,他只好将手里的东西又塞回了口袋。




其实有个学霸做同桌的感觉真不好,特别是有个长得帅气又异常优秀的学霸同桌。




林彦俊有好几次被后门扔进来的纸团给砸中,那些纸团都是其他班的女生悄悄丢给陈立农的,但他被无辜牵连几次后终于忍不住了。




他看准了时间,每次听见后门有女生窃窃私语就握紧了书本,趁着那些女生扔纸团之际,他就挥舞课本把那些飞来之物当棒球一样拍了出去。




虽然这样做很无聊也很幼稚,但偶尔也会得到陈立农轻描淡写的一句‘谢谢’。




他很奇怪,这家伙真的对学习之外的东西没有任何兴趣吗?




“我要考重点大学,所以不可以分心。”




这句就是陈立农的答案,目标清晰明确,也理智的可怕。




“那你之前在重点高中读的好好的,又为什么突然转学?难道这里的老师比那里的老师好吗?”




这个问题林彦俊憋了好久,他很想知道答案,到底陈立农是因为打架还是因为帮人作弊才转学的?




“也没什么啦,就是有次很重要的考试他们偷了试卷,但是我考的太好,他们就把卷子塞在我书包里污蔑是我偷的。”




陈立农说的十分轻巧,好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一旁听故事的林彦俊瞪大了眼睛却觉得不可思议。




“你没有跟老师解释吗?”




“解释也没用啦,教室没有监控摄像头,也没有任何同学帮我作证。”




“你真是傻傻的,就这样背下黑锅咯?”




“无所谓啦,在哪里读书都一样,反正我爸调来内地也很久了,一直都想让我跟我妈搬过来。”




“拜托,这不是在哪里读书的问题,是你的清白很重要啦。”




“那你是相信我咯?”




“相信啊,你天天捧着书像个书呆子,哪里像是会偷试卷的人?”




所以啊,相信他的人一定会相信他,解释那么多干嘛?




陈立农难得露出微笑,低头翻出一本题库在桌上摊开:“今天给你讲化学吧。”




“老天爷……”




林彦俊一手撑着太阳穴差点晕了过去。




迄今为止,陈立农为他讲了三本资料,两本题库,五张卷子,可他只弄懂了最基础的几道题。




大部分时候林彦俊就像听天书一样,完全听不明白身边的人在讲什么,但他并不排斥陈立农的‘辅导’,因为那个家伙认真讲题的时候,真的很迷人。




也只有在陈立农帮他讲题的时候,他们两人的距离才是最近的,近到他可以看清楚陈立农根部分明的睫毛,还有抬头时扑面而来带着丝甜味的气息,以及突然瞪大的可爱下垂眼……




陈立农侧头看到盯着他愣神的林彦俊:“你又再发呆哦?没懂的话,我再讲多一次?”




“……懂了啦。”




老天爷,初秋的天气还真热。




林彦俊抽出纸巾擦了擦并未出汗的额头,又递了张纸巾给满头大汗的陈立农。




然后他突然想起自己昨天更新了Mp3的曲库,其实《范特西》跟《八度空间》这两张专辑不比《Jay》逊色,他甚至听了一夜就瞬间爱上了。




——“我害怕你心碎没人帮你擦眼泪,别管那是非,只要我们感觉对。”




——“我害怕你心碎没人帮你擦眼泪,别离开身边,拥有你我的世界才能完美。”




陈立农接过纸巾,指尖碰触到他的掌心一瞬细痒。




他很想帮这个既理智又不善言辞的笨蛋学霸擦汗水,如果哪天这家伙再被欺负,他一定第一个站出来挺他,但也只是想想罢了。




因为啊,在这个学校有他罩着笨蛋学霸,谁敢动动看?




//、简单爱-//




月考成绩发下来,他居然突破了倒数第十名成了倒数十一名,一旁的陈立农点点头似乎不太满意。




“多亏你我又进步了一名欸,这个周末有没有空?我请你去玩啊。”




林彦俊不知道他们两个算不算是朋友,之前跟范丞丞做了不到三天的同桌就打成一片,现在他跟陈立农花了三个月的时间,却从来没有一起出去玩过。




“周末我有口语班跟生物奥赛班。”




陈立农说着目光瞟向渐渐垮下脸的同桌,随即顿了两秒后松口:“……晚上有时间。”




“好啊,那你晚上请我吃饭。”




“不是你请我吗?”




“哎哟不错哦,反应挺快的。”




即便没有一起出去玩过,至少彼此间的对话早已没了初次见面时的疏离。




那家伙偶尔也会对他说学习之外的话题附应几句,这样看来似乎也不算太差。




周日晚上,林彦俊忍痛请陈立农在商场吃了顿自助餐,很意外的,他发现陈立农除了学习外,似乎对吃东西也很有兴趣。




也对,衣食住行与生活息息相关,即便是不爱吃零食的他,也会在饥肠辘辘的时候期盼着吃一口热乎的食物。




“东西还可以啦,就是奶茶有点难喝。”




两人走出商场,林彦俊突然吐槽了一句。




“珍珠奶茶。”“珍珠奶茶。”




几乎是异口同声,陈立农与他相视一笑。




“我带你去喝正宗的台湾珍奶。”




因为陈立农这句话,林彦俊跟着穿过人海茫茫,踩上青石板越过古旧弄堂。




之后的每个周末他都会跑来买上两杯珍奶,再假装路过陈立农报的补习班,如果有幸遇见就说上一句‘好巧哦’,然后将手里不再温热的奶茶递给对方;如果碰不到,那他就一鼓作气的喝完两杯,接着转头回家。




过街走巷的秋风翩然袭来,还有微冰的丝滑奶味涌入喉咙,他靠在墙边眯起眼眸模糊化了补习班门前灯光。




——“说不上为什么,我变得很主动,若爱上一个人什么都会值得去做。”




——“我想大声宣布,对你依依不舍,连隔壁邻居都猜到我现在的感受。”




靠啦,耳机里的Jay又再唱情歌了,明明Mp3里上一首歌还在‘哼哼哈兮’的唱着。




大门口涌出三三两两的学生,陈立农优越的身高在那群人里显得格外引人注目,林彦俊下意识的踏出步子心脏绷紧。




即便已经很多次假装偶遇,但他每次都会紧张,害怕被对方识破自己的心思。




他是真的喜欢上陈立农了。




明明有那么多女生给他写过情书,他却莫名其妙的喜欢上这根木头。




“好巧哦。”




陈立农接过奶茶,第一次在多次‘偶遇’后露出笑容:“是很巧。”




巧个屁啦,林彦俊单手插进口袋,假装轻松的与高出自己半个脑袋的人并肩走一排。




“马上要期末了,你还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吗?”




“有啊,我都不懂诶。”




“那你每次还说懂了?”




“因为不懂所以才说懂,你懂不懂?”




“我懂,正好我昨天买了本新题库,明天上学给你讲。”




“欸你这个人很烦内。”




咽下嘴里的珍珠,林彦俊回头看向突然定在原地的陈立农,“怎么了?”




“你不想考大学吗?”陈立农的表情认真严肃。




“我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一切随缘咯。”




满不在乎的回答让陈立农的眼神多了一丝寒意,林彦俊很快就察觉到了,僵在那里想着换个话题转移气氛。




“我跟老师提议换座位辅导你学习,不是让你随缘。”




“为什么要辅导我学习?我本来就是扶不上墙的烂……”




“不是。”陈立农语气坚定的打断了他的话,“你不是那样的人,而且我也不希望我朋友跟不上我。”




他们是朋友了吗?




这家伙整天埋首书本几乎没有能说话的朋友,现在突然说出这句话,让林彦俊有些受宠若惊。




“你拿我当朋友哦?”




“是啊。”




“男性朋友就是男朋友咯?”




借着调侃的语气,林彦俊故意不着正调的试探起对方。




“……”




可惜对方不是傻子,学霸情商再低还是分得出‘男性朋友’跟‘男朋友’的区别。




“走啊,还愣着干嘛?要男朋友牵你哦?”




林彦俊边说边摊开了右手走近,陈立农与他对视一眼,将手里喝了一半的珍奶放在他摊开的右手心上:“无聊。”




“开玩笑啦,你生气了?”




“没有啊……小心!”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拐角处突然多了一小堆红砖头,像是谁家修葺屋子后剩下的边料。




好在陈立农腿长跨了过去,但追在身后的林彦俊却没有注意脚下那堆东西,右手握着的奶茶瞬间飞了出去。




陈立农转身反应敏捷的接住倒向自己的林彦俊,没有任何预警,两人差点一同摔在地上。




不知楼上谁家阳台的灯被打开,他抬眼看见惊魂未定的人,五官精致姣好,是他心里抑制许久却又期盼悸动的模样。




//、开不了口-//




他一向认为自己是理智又有自制力的人,所以很无趣也很无聊。




什么兴趣爱好什么课余休闲,这些都没有,他唯一的兴趣爱好就是在家里塞上耳机闷头做题。




当然,这也是他转学来上海后才培养的,原本他并不喜欢边听歌边做题,因为会容易分心,只是——




「我喜欢听Jay的歌,他很有才华欸,也是我们台湾人。」




「……我也是。」




因为那个人的一句话,他神使鬼差的将Mp3里的英文歌全部替换掉。




从什么时候起开始特别在意林彦俊的?




或许是从他每个周日晚上假装碰巧经过补习班的时候起,也或许是他每次很幼稚的拿书本挥走纸团的时候起,又或许是那晚把自己拦在身后说‘他是我朋友’的时候起,更或许是他开口向自己搭讪说‘嗨同学吃了吗’的时候起……




好像这些都不是,陈立农仔细想了想,其实从他第一天转学自我介绍的时候,那个睡眼朦胧的男生从台下一排同学的瞩目中冒出一截呆毛开始,他就忍不住弯起了眉眼。




——“我的快乐是你,想你想的都会笑。”




那情景就像Jay唱的那首歌一样。




自懂事后他就很少笑了,严苛的家教与亲戚家优秀的同辈让他不允许有丝毫放松。




不过因为林彦俊他笑了多少次?又因为林彦俊他破例了多少次?




从不管别人闲事的他居然破天荒的给林彦俊讲题,又多管闲事的主动去跟老师要求换位置辅导林彦俊学习。




那个有理智又有制止力的他,开始变得渐渐不再像他。




「我要考重点大学,所以不可以分心。」




他也希望林彦俊能跟自己考上同一所大学,即便理智告诉自己这不太可能,但如果不试一试,也许遗憾会更大。




对,他一直都清楚,他与林彦俊最后也只是遗憾。




现在眼前惊魂未定的人因为楼上阳台打下来的灯光,让他更加心动不已,压抑许久的情感从挤压出缝隙中夺命溢出,彼此的气息卷着珍奶的甜香变得燥热不安。




再靠近一点,再近一点,更近一点,近到彼此高挺的鼻尖抵在一块,近到他侧头贴上林彦俊微嘟红润的双唇,近到他就再也不想离开。




他好喜欢林彦俊。




陈立农真的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林彦俊。




但理智告诉他不可以,不可以再僭越,不可以再继续下去。




家里对他的期望太大,未来的路也被安排的明明白白,他不止要考上重点大学,还要出国留学读研,如果可以,父母更希望他能够留在国外发展。




没得选择,也无法选择,除了每天埋头苦读外,他的人生跟他自己一样无趣也很无聊。




推开僵在原地的林彦俊,他一路狂奔回家,洗澡换衣服回到房间安静做题,一切照旧如常,仿佛刚才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就是开不了口让她知道,就是那么简单几句我办不到。”




直到耳机里切到这首歌,正在演算公式的右手突然顿住。




该死,好难过。




眼睛里流出湿湿的液体浸湿草稿纸,他胡乱擦着脸颊继续演算。




笔尖处又持续落下眼泪晕染了字迹,他握紧笔头倔强不肯停歇,最后全化成了林彦俊的名字。




完蛋了,卷子要做不完了。




今晚他真的失控了。




好烂。




//、对不起-//




他亲了他。




林彦俊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家,更不记得他是怎么睡着。




无数个猜想整夜从脑子里蹦出,心脏也快要从喉头里跳出,他整个人都想要从房间里奔出,然后高声呐喊:“陈立农亲他了!!!”




但他忍住了,因为他不想被老爸赏一拐,更不想被老妈赏两拐。




醒来的时候林彦俊差点睡过头,等他匆匆忙忙赶到学校的时候,陈立农还是同往常一样坐在座位上看书。




他轻咳了一声,将出门前来不及套上的校服甩在肩上,接着又拉出椅子坐好,冲陈立农打了声招呼:“早啊。”




“早。”




看书的人没有抬头,轻描淡写的一声回应瞬间将站在情绪顶端的林彦俊拉拽下来。




“……你不是吧?就一句‘早’啊?”




“还有题库我带来了。”




陈立农放下手里的书,从抽屉里拿出一本赞新的题库,“现在讲,还是自习课的时候讲?”




“……”




讲你个头啦!真是根木头!




林彦俊翻了个白眼,抱着书包趴在桌上开始补眠。




这一整天都不得劲,体育课跑圈时范丞丞还踩到了林彦俊的鞋后跟,王琳凯说丞丞惨了要被林彦俊揍了,朱正廷则说没事反正丞丞皮厚耐揍。




结果林彦俊一直从头到尾黑着脸闷声不吭,吓得范丞丞整节课都胆颤心惊,生怕被他突然偷袭揍一顿。




晚自习时,陈立农翻开赞新的题库准备先做一遍,却发现里面夹了两张纸条。




[为什么亲我?]




[你是不是喜欢我?]




他侧头看向趴在桌上面对墙壁睡觉的林彦俊,指尖握笔的力度紧了紧,随即写下三个字。




[对不起。]




放学后林彦俊看着那张纸条瞬间将它揉皱,他加快脚步追上进入黑巷的陈立农,将手里的纸团扔向对方。




“耍我!”




他扔下书包,单手拽紧陈立农的衣领,抡起一拳狠狠打在人脸上。




陈立农没有躲,挨了一拳后被林彦俊摁在墙上等着第二拳,只是紧握成拳的手始终没有下来。




“……对不起。”




又是对不起!为什么要说对不起?不喜欢他为什么又来招惹他?!




林彦俊松开拳头,双手抓住陈立农的衣领倾上紧抿的双唇。




毫无章法的吻技企图想撬开紧闭的牙关,但随之一阵血腥味席卷了舌尖味蕾。




嘶……好痛。




陈立农咬紧牙齿隐忍皱眉不作声,很快林彦俊便将他往墙上一推,还朝地上啐了口唾沫骂道:“老子吃什么都不会吃亏,有胆子你再惹我试试看!”




嘴唇被咬破的少年看着林彦俊,伸手擦了擦嘴上的血,然后抿住下唇将一切咽下,什么也没说。




他怎么忘了?怎么忘了陈立农说过的那句话?




「我要考重点大学,所以不可以分心。」




是啊,笨蛋,那家伙很清楚自己的目标,所以他到底在期盼什么啊?




期盼陈立农能为了他而分心不考重点大学吗?自己几斤几两不清楚吗?




醒醒吧,干嘛非得打破砂锅问到底,他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如果我遇见你是一场悲剧,我可以让生命就这样毫无意义。”




——“或许再最后能听到你一句,轻轻的叹息后悔着对不起。”




是不是别人说了对不起你就必须要原谅?




回到家里摘下耳机,林彦俊将书包里的课本全部倒在地板上。




“妈我不舒服,帮我请几天假吧。”




//、回到过去-//




林彦俊请了十天假,再回来时,王子异却变成了他的同桌。




王子异说范丞丞进步了很多,马上临近期末,班主任便将他与陈立农交换了位置,希望他能像辅导范丞丞那样带着林彦俊更近一大步。




林彦俊盯着陈立农靠近讲台的后脑勺,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他害怕面对人生第一次失恋,故意装病请了十天假,现在老师帮忙解决了问题,他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王子异确实比陈立农会讲题,范丞丞也好多次找林彦俊悄悄吐槽过,还说陈立农从不会主动辅导,而且每次只讲一遍,如果再问的话,就直接把演算纸推过去让他自己照着步骤验算。




可林彦俊知道,在此之前陈立农除了跟他讲过题外,就再也没有跟其他人讲过。




那家伙会主动找自己辅导学习,更会耐心的问他有没有听懂,如果他回答没懂,陈立农就会轻描淡写的继续再讲一次。




“很烦内,你不要再提他了好不好?”




林彦俊越过范丞丞,顺手拿了瓶草莓牛奶准备结账。




“你什么时候喜欢喝这个了?”范丞丞抱着一堆零食挤了过来。




“……”




掏钱的手戛然停顿,林彦俊抿了抿唇,转身将手里的草莓牛奶放回原位置。




这是什么时候养成的破习惯?因为陈立农喜欢喝,所以他每次来小卖部都会带上一瓶。




后悔吗?




他后悔了,远远看着陈立农他就莫名难过。




那家伙像没事的人一样,照常看书做题拿年级前三名,只是会开始特地绕开他不走教室后门,迎面走来时突然拐弯不与他打照面,放学也是最后一个离开。




陈立农变得比以前更寂寞更孤单,他也是,明明那几个损友更频繁的找自己说话,他却常常思绪飘到陈立农的身上,任凭苦涩疼痛加剧蔓延。




——“一盏黄黄旧旧的灯,时间在旁闷不吭声;寂寞下手毫无分寸,不懂得轻重之分。”




——“沉默支撑跃过陌生,静静看着凌晨黄昏,你的身影,失去平衡,慢慢下沉。”




期末考第一场的时候,林彦俊答完会写的部分便塞了耳机闭目养神,正当他睡的昏昏沉沉,桌角突然猛地被人撞了一下。




他取下耳机抬头看去,坐在后面的监考老师正捂着被撞疼的小腹奔出了考场。




隔壁考场吵闹的声音隐隐从外面传来,大家都好奇的伸长脖子看向窗外,林彦俊也不例外。




“操,装什么清高?你们班同学早就告诉过我,你给那小痞子传过答案!”




吵嚷了一阵,一阵男声从隔壁教室穿透而出,监考老师将一个骂骂咧咧的少年推出了教室。




下考的铃声骤然响起,同考场的同学纷纷交卷赶着去看热闹,林彦俊愣在原位迟迟不动,最后被从隔壁考场出来的范丞丞从窗外叫醒。




他不敢问隔壁发生了什么事,倒是范丞丞异常八卦的拉着他讲了起来。




“288班的那个杨哲啊,想让陈立农给他传答案,陈立农没有理他,那家伙就不停的丢纸团,还用上了圆规。”




“圆规那么大那么重,掉在地上肯定被监考老师看到啦,老师就问陈立农怎么回事,他就指了杨哲说了实话,最后那家伙就跟疯了一样踹倒了他的桌子,还上前又踢又打。”




“杨哲在学校本来风评就不好,仗着家里有钱目中无人跟个疯狗一样,你也说过惹不起啊,除了监考老师没人敢劝架。”




范丞丞说话间,林彦俊已经起身走向了小卖部。




陈立农在教师办公室听到消息时,几乎是第一时间冲到了小卖部,两个老板及几个老师将林彦俊与杨哲各自拦住,却怎么也拦不住两人嘴上的怒骂。




“你们两个怎么回事?!”




匆匆赶来的教导主任脸红气喘的站在那两人中间,“杨哲,怎么又是你!”




“老师,是他先动手的!”杨哲指着地上的可乐开始告状,“他无缘无故撞我还把可乐撒在我身上,我让他道歉他就动手打我!”




“林彦俊!你怎么回事?!”




教导主任略过撒了一地的可乐,扶着眼镜走近林彦俊,“乖了半个学期又在期末的时候闲不住了?!”




“老师。”陈立农突然从围观的学生里挤了进来,“是我让林彦俊帮忙揍杨……”




“关你屁事啦?”




林彦俊双臂被拽着,踢起一脚打断了陈立农的话,“我揍他是因为早就看不惯了,你自作多情干嘛?跟你关系很好是不是?”他的声音很大,盖过了陈立农自然平缓的语调。




“林彦俊!你,还有杨哲,你们跟我去教导处!”




教导主任拽着两个挂彩闹事的人离开了小卖部。




“滚啦!”




林彦俊忍不住回头时,发现跟在身后的陈立农,又是一记凶恶的怒骂:“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这小子……”教导主任往前推了一把林彦俊,转身拦住了陈立农,“马上要开始考试了,你回考场吧。”




“老师……”




“陈立农!再多管闲事信不信我再揍你一次?!”林彦俊越过教导主任,动作迅速拽起了陈立农的衣领。




“放手!我叫你放手!!!”




从未见过这么失控的学生,教导主任怎么也拉不开林彦俊的手,而小卖部前的景象再次成为了同学围观的对象,范丞丞害怕损友当着主任的面闯祸,也急忙上去加入了劝架行列。




“看好你的同桌,别让他跟过来碍手碍脚!”




林彦俊松手将陈立农推给范丞丞,潇洒转身被教导主任拎去了教导处。




后悔吗?




他不后悔,因为他曾在心里发过誓:如果哪天这家伙再被欺负,他一定第一个站出来挺他。




这种开心的感觉,就好像回到了过去那段彼此还是同桌的时光,回头时,林彦俊冲着陈立农露出了脸颊处的酒窝。




//、半岛铁盒-//




寒假过得并不愉快,林彦俊从家里冲出来后,便使鬼差的来到陈立农推荐的奶茶铺。




很意外的,他接过珍珠奶茶时,陈立农就出现在他身旁将手里的零钱递给了店员。




“我请你喝。”




“谢谢。”




除了两句礼貌的对话,他们走在巷子里踩着彼此的影子再也没有多说一句话。




持续很久的严冬让手中的奶茶很快冰冷,林彦俊抬头看向屋檐下的霞光,忍不住嘱咐道:“以后别再被人欺负了。”




“……”




“被冤枉了记得说出来,不是所有人都像我那样明辨是非相信你。”




“……”




“喂,听到了吗?”




“……”




“我要转学了,你好好保重。”




陈立农闻言步子瞬间顿住,口袋里的双手渐渐握成拳。




“放心啦,不是因为杨哲的事情,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好不好?学校里那群老鬼早就看我不顺眼很久了,所以我妈就找了别的学校……欸我居然有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种话,好好笑哦,看来我真的有进步哦……”




林彦俊边笑着活跃气氛边转身看向身后的陈立农,那家伙的表情看起来并不开心,让他心里稍微舒服了点。




“……那你好好加油,一定要考上大学。”不开心的家伙终于开口说了句不痛不痒的话。




“……你也是,好好加油考上重点大学。”




林彦俊勉强扯出一抹笑意,将手里未开封却已经冷却的珍珠奶茶塞在了陈立农手里,“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不太懂,可以请你辅导我吗?”




“好。”




他的手并未从陈立农的手背挪开,反倒拽的更紧。




“你是不是喜欢我?”




那个纸条上的问题,他等了好久也不知道答案。




“对不起。”




结果还是天才学霸给出的那个答案,一直从未变过。




也不一定非要知道答案不可,就像他为什么会莫名其妙的喜欢上陈立农也是没有答案。




林彦俊点点头,两颊处的酒窝浅浅露出:“没关系,反正我喜欢你,不过以后就不一定了。”




手背处的那只手骤然松开,酒窝少年微红着眼眶抬手抱住眼前的人。




那双手臂紧紧拥住自己的大喜大悲,原来遗憾早已注定。














[阿俊: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踏向我人生的另一个篇章。




我常常自以为能理智分析事情的利弊,其实只是自私又软骨头的听从安排而已。




谢谢你给了我很美好的回忆,跟你做同桌的那段时间是人生最快乐的时候。




我也想过找子异要你的联系方式,特别是听到你复读一年后考上了语言大学,我是真的替你高兴。




但我还是太胆小了,你一定觉得我很逊吧?




没关系,想笑我的话就笑吧,我是真的很逊。




这只耳环我替你保存了六年是该物归原主了,还有这个Mp3是我特地为了听Jay的歌才去买的,里面的歌一直有在更新,现在都还给你。




其实在遇到你之前,我并没有听过他的歌,如果不是因为你,我真的就错过太多了。




你要好好的,我也会在美国好好读研,以后也不会再回来了。




所以六年前那个问题,也是时候告诉你了。




我喜欢你,以后也会一直喜欢下去。




因为阿俊是我中规中矩的人生道路中最意外,也是最美丽的那道风景。




原谅我不能在太美的风景里逗留太久,我要继续启程赶往下一个目的地了。




对了,差点就忘了。




生日快乐,我的阿俊。




你的同桌:陈立农]




//、20180824//




生日快乐,林彦俊。




他折好信纸压在厚厚是书本里,那只失而复得的银质耳环也重新回到了耳朵上。




连同老式的Mp3也被收入抽屉,以后不敢再触碰。




青春时的恋曲值得一辈子收藏……你也该继续启程赶往下一个目的地了。
















*END





【超级制霸】恋爱概论学

小查理:

一见钟情:指一见面就对对方产生了感情,一见面就喜欢上他。反之于日久生情,区别在于喜欢上对方的速度。

-


第103天了。

陈立农接过早餐店老板手里打包好的早餐时对方依旧没有收他的钱。

从家出门到地铁站要走二十分钟的路程,到了2号线换乘4号线一直坐到终点站需要花半个小时,再从地铁站走到公司要经过两个红绿灯,转过三个街口。

北京是不常下雨的,今天的北京下了雨。
淅淅沥沥的,躲进风里柔软的触碰着少年裸露出的脚踝。
陈立农不喜欢下雨天,公司大堂的大理石地板上是各式各样夹带着泥水的脚印,下意识把早餐护在了胸前,已经有些凉了。

35、34、33、32……

陈立农看了看手表,还有三分钟,快要迟到了。

“过来。”

低沉的声音在嘈杂的人声中依然很抓耳,手臂被人轻带着拉入了一旁的私人电梯。
雨水沿着伞尖流到了电梯地板上,陈立农低着头,手里的伞突然被人抽走。

“用完怎么不收好。”

陈立农看了一眼地板,水流得到处都是,“对不……”

“裤子都打湿了不知道吗。”

陈立农愣了一下,这才发现雨伞的水蹭到了裤脚上,电梯开了,对方把折叠整齐的伞递给了他,陈立农接过,潮湿的布料上还有那人手心的余温。

“唔,老板。”陈立农叫住先一步跨出电梯的男人把怀里的豆浆递了过去,“热的。”

林彦俊看了一眼头发有些湿掉的人移开了目光,“不用,早上自己喝点暖胃的。”

陈立农叹了口气,握着纸杯的指尖竟然在微微发麻。


【设计A组】新消息

福西西:我觉得今天老板心情不错。

小贾不假:附议。

陈立农刚登上电脑微信就弹出了消息,探着脑袋望了望尽头紧闭着门的总监办公室又低下了头。

超級濃濃:你们是怎么看出来的啊。

福西西:他刚刚笑着进来的。

小贾不假:我从来没见过他这么笑。

陈立农闷闷的咬了口包子,他从来没对我笑过啊。

尤可爱:好好上班,不要聊天。

福西西:哦。

小贾不假:哦。


公司一个月前刚刚重新装潢过,雨势越来越大了,模糊了窗外的一切建筑物,隔音很大,却仍然有闷钝的声音,陈立农拨了拨潮热的头发有点昏昏欲睡,时间是,十点半。

总监办公室里突然传出了训斥的声音,陈立农的困意一下子就散了,JewelCAD上的立体效果图已经渲染完了,陈立农刚点完保存微信消息就弹了出来。

福西西:我收回老板今天心情还不错的话。

小贾不假:那个,新品设计理念谁拿进去?

福西西:(隐身中)

超級濃濃:我去。

范丞丞和Justin同时向朝着总监办公室勇往直前的那抹背影竖起了大拇指:伟人。


手还在空中门就打开了,尤长靖苦着脸走了出来,左手抱着一堆文件右手拿笔在手心里记着什么,耳朵还夹着一个电话不停应付着。

陈立农突然脚软。

“站着干嘛,关上门进来。”

办公室里的男人脱了西装外套,白衬衣的袖子规规矩矩的挽了上去露出修长有力的小臂线条,头发有一丝凌乱,手边的咖啡才早上十点就已经见了底。

“这是A组的设计理念。”陈立农把文件递了过去,犹豫了一下才开口,“这款手链是第一次尝试用标志性螺旋造型,和密镶钻石相结合……”

“就只是这样。”

“诶?”

“B组前天就给我递交了三个方案,全部被我否决了。”男人停顿了一下,“但每一个都比你们的强。”

陈立农有点受挫,但还不至于太灰心,只是默默拿回了文件趁着那人还没发火想赶紧溜。

“等一下。”

林彦俊沉默了几秒,“卫生间里有吹风机,自己吹一下。”

嗯?陈立农歪着头,和他预想的不太一样,原本想拒绝的,在老板的私人地方吹头发总觉得越了界,但对方完全没有看他的打算,陈立农打了个喷嚏,终于收到了一个晦暗不明的眼神。

卫生间里有股淡淡的松木香水味,陈立农插上了吹风机,又连打了几个喷嚏,眼角溢出了眼泪,之前的困意又开始袭来。

“吹好了。”

陈立农说道,林彦俊抬起头不禁愣住,这家伙吹的什么啊,毛都炸了,像只小狗。

“多久没剪头发了。”

“……两个月。”

“该剪了。”男人头也没抬,“做这一行的自己的形象不要那么邋遢。”

“哦。”

陈立农被无故diss了一顿外貌后有点郁闷,出来的时候范丞丞在偷笑,陈立农把文件丢给了他,做了一个被shoot down的手势,后者表情立刻垮了下去。

陈立农把刚导出的设计图移进了备注是“废弃作品”的文件夹里,打开软件开始发呆,不知道怎么了,脑子空空的,仿佛雨声连同他的灵感都从玻璃上刷走了,完全一点想法也没有,最后抽了一张餐纸,随意的在上面涂涂画画起来。

陈立农是被冻醒的,落地窗外的天色已经黑了,只有尽头总监办公室里透着暖黄色的灯光,他下意识摸了摸脸,还好没流口水。

尽量把动作放轻的收拾东西准备偷偷走人时总监办公室的灯就黑了,陈立农没敢动,一抬头就和那个人来了个四目相对。

“睡这么久哦。”男人说。

完蛋了,被发现了。陈立农思考着该怎么回应的时候对方已经先开了口,“走吧,送你回去。”

“不用!”陈立农条件反射的拒绝,他从来没跟这个人单独在一起超过五分钟,那种场景光是想想他就会无法呼吸的。

林彦俊蹙着眉头似乎有一丝苦恼,“这么大的雨你确定要淋回去吗。”

陈立农刚想推脱时外面就响了一声惊雷,只好又把话悄悄的憋了回去,不过说实在的,他现在也的确没什么力气再折腾一个多小时的路程了。

车里开了暖风,电台是97.4,Everywhere we go的钢琴曲。

陈立农觉得有点闷,打开了一点车窗把脸凑到了风口。

“热?”林彦俊看了一眼。

“有一点。”陈立农揉了揉眼睛,睫毛上一层雨雾。

“车窗关上,我关暖气。”林彦俊说着就关了空调。

一下子变得很安静,陈立农不知道该说什么,能听到的只有雨滴拍打车窗和他忐忑不安的心跳声,悄悄的看了一眼车内后视镜,男人眉眼的轮廓很深,微弱的灯光下笼了一层温暖的阴影。

陈立农有一个秘密:他喜欢过林彦俊。

为什么用“过”这个字眼是因为彼此之间注定遥不可及的距离让他已经选择放弃,可是这一刻才突然醒悟这种想法完全就是徒劳嘛,无论如何说服自己,心跳会因为和这个人靠近而加快的事实依然无法改变。

喜欢到底是什么了不起的事呢。
原本他也是一个在各种场合面前都能够轻松应对的人,可一到这个人面前总是会变得笨拙起来,居然是因为这样一个天生不可能有交集的人而让自己变得如此陌生。

也许是因为,他真的很喜欢这个人。


林彦俊的作息时间很规律,十点必须洗澡,十二点准时入睡,六点起床跑步,七点钟出门,几年如一日的生物钟从来没被打乱过。
手指轻点着方向盘,和雨点节奏融在一起,手表的时针马上就要靠近23点。

细微平稳的呼吸声,偶尔发出类似猫呼噜的鼻音,林彦俊看着仰头张着嘴睡得毫无形象的家伙将电台的声音调小了一些。

雨过之后天气又凉了几分,暖气和车窗后来又被人打开,嘈杂的议论声涌入了耳朵,林彦俊一向浅眠,睁开眼后发现陈立农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而自己的脸也一直抵着对方的头,柔软的发丝时不时蹭过自己下巴,痒痒的,脖子被那人的呼吸洒得发烫,他抬起头,一群人正围着他的车说着什么。

车窗被人敲了两下,戴着袖章的保安大爷一脸正色,“小伙子你这车怎么停的,小区门口堵着算怎么回事儿啊,还让不让其他业主走了。”

“抱歉,不好意思。”林彦俊懊恼自己昨晚的纵容,身旁的人嘀咕了一声,伸了个懒腰渐渐清醒了过来。

环视了一圈后好像明白发生了什么,陈立农赶紧闭上了眼睛假装自己还没醒。

林彦俊可不吃这套,动了动僵硬的脖子,没开的嗓子有几分沙哑,“回家还是去公司。”

“去,去公司好了。”陈立农一想到因为自己耽误这人一晚上时间就心虚得不行,他怎么会睡得这么死啊!

“回家吧。”林彦俊打了个方向盘掉头,“放你三小时假,不要迟到。”


陈立农赶到公司的时候范丞丞特别鸡贼的把人拉到了茶水间,还没开口就皱起了眉头,“你眼睛咋这么红啊,没事儿吧。”

“没事……”说完就打了个喷嚏,范丞丞摸了摸脸有点嫌弃,“你这喷嚏打得我没有一点点防备,对了,我有一个新闻,非常轰动的新闻,你要不要听。”

“我……”

“你要听,我知道。”范丞丞一脸神秘的样子,“老板他——今天没来!意不意外!神不神奇!”

“……”

“他从来没迟到过,你说他干嘛去了,奇迹啊!”

陈立农趁范丞丞倒咖啡的空档溜了出去,明明没有人知道昨天晚上他跟林彦俊在一起待了整晚但总是莫名其妙的心虚。

话说回来,那个人为什么不叫醒他呢。

下午一点,林彦俊终于来了,一脸的郁色,那个时候陈立农在餐纸上画的戒指刚刚成型。

“砰”一声关上了门,尤长靖做了个“闭嘴”的手势硬着头皮推门走了进去。

【设计A组】新消息

福西西:减寿十年。

小贾不假:追加十年。

福西西:@超級濃濃 跟上队形啊。

被@的人还毫无察觉,垃圾桶里已经堆了半篓纸巾,红着眼睛,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半个小时里,林彦俊退了三份企划书,接了两通电话,最后烦躁的扔掉了手里的钢笔。

陈立农怎么那么吵啊。

是感冒了吗,笨蛋。

“去买感冒药。”男人突然开口,被骂得还没回过神的助理小尤思维还没跟上来,“老板你感冒啦?”

林彦俊瞪着他,“叫你买就买啊,啰嗦……不要让别人知道。”

“哦。”

尤长靖一脸不爽的走了,又不是买避孕套还不让人知道,是怎样,打个包再给你拿上来哦,有钱人脾气真是奇怪嘞……

感冒药买上来了,消炎的,退烧的,鼻炎的,头痛的。

尤长靖眼睁睁的看着男人把每板药都抠了一大半出来又塞回包装盒。

“……老,老板,你要制毒杀人哦。”

林彦俊白了他一眼,“闭嘴,保密,这个月可以考虑加薪。”

尤长靖立刻捂住嘴巴用力点着头,完蛋了,第二天北京市早报头条搞不好真的是老板内。

陈立农又是最后一个走的,慢吞吞的收拾着东西,鼻尖揪得红红的,睫毛也被生理泪水浸得湿漉漉的,呼吸很烫,连意识也变得模糊。

桌上丢了几盒拆封的药过来,陈立农抬头,是面无表情的林彦俊。

“就,以前的剩下的,吃掉……不要拖小组进度。”

“唔,好。”

陈立农应着,又趴回了桌子上,隐隐听见那个人的脚步声远去后终于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恍惚间微凉的手背贴上了自己额头,在抽离的一瞬间,陈立农握住了那只手。

林彦俊的表情不太好看,陈立农的手心很烫,出了汗,被握住时的触感其实并不让人觉得舒适,那家伙不停嘟囔着什么,他稍稍低下了头,分辨出那几个音节的时候心脏猛地震颤起来。


办公室的空调开了常温,就连林彦俊这种不爱出汗的体质也出了一层薄薄的汗,他脱了外套,刚解开两颗衬衣扣子就听到了“咚”的一声——

沙发上熟睡的人滚到了地下。

陈立农揉着手肘吃痛的咧着嘴,全身汗涔涔的,自己的老板就坐在对面注视着他。

他为什么总是干蠢事呢。

“醒了就把药吃了。”林彦俊示意着桌上的药和开水说道,这已经是他不知道重换的第几热水了。

陈立农盯着药丸发呆,身体还有点软绵绵的,半晌才后知后觉的抬起头,“老板,我有说梦话哦?”

林彦俊愣了一下,眸色在灯光下很深,最后紧绷的唇线才微微轻启,“没有。”

“上个月放假,怎么没有回去。”他问道,“家不是在高雄吗,一直在外面工作,家里人会很挂念吧。”

“想赚多点钱再回家。”

“瞎掰啊你。”

林彦俊的回答让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个人也会说出这种语气词的话,莫名的让人觉得亲近又可爱。

陈立农笑了起来,“每个星期都会视频啊。”

林彦俊看着眼前的人,汗湿得乱糟糟的头发,皮肤上的汗亮晶晶的,似乎是嫌弃药苦了,吐了吐舌头,傻到爆的样子。

“你……”林彦俊犹豫了一下,“不要这样。”

“诶?”

“邋遢。”

像路边淋雨后目光可怜兮兮的小狗。

……还蛮招人疼的。

陈立农呼了口气,他到底是有多邋遢啊要一直被讲,“好好好,我明天就去剪头发。”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了,气氛沉默得尴尬,陈立农不知道现在应该打声招呼离开还是再等一会儿。

“我家是台南的。”林彦俊说,表情有些不自在,毫无意义的不断重复扣着手里的笔盖,“下次……我带你回家。”

陈立农摸了摸鼻子,耳朵开始发烫。

他觉得很神奇,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和这个人像普通朋友一样共处一室,谈论着你家是高雄我家住台南的话题。这是一个很好的气氛,如果,他是说如果,他把自己的心意说出来,趁着对方心情还不错也许还不至于被拒绝得太惨。

毕竟,喜欢一个人要说出来才算数吧。

“老板,我有话想跟你说。”

握笔的手指顿住,林彦俊放慢了呼吸,好一会儿后才想起应该要应一声,“你说。”


四十分钟后,车停在了陈立农的公寓楼下。

“放你一天假,后天发布会别迟到了,早点休息。”

看着车子开远后陈立农懊恼的抱住了头,他是有多白痴才会在那个时候说他尿急啊!!!

垂头丧气的在被子里捂了一天,一想到当时的场景就觉得很脸,范丞丞在群里一直发搞笑动图,陈立农把手机丢在了枕头边晕晕乎乎的睡了过去,直到铃声在耳边响起才惊醒了过来,青灰色的天,时间是傍晚六点半,等等……陈立农揉了揉眼睛,屏幕上的名字是,林彦俊。

“喂……”陈立农一开嗓才发现自己嗓子封住了,立刻捂住手机扭头清了清嗓子。

“好点了吗。”

“嗯。”

陈立农把手机拿远了一些,他一定是病糊涂了吧,仅仅是隔着电流听到那个人的声音而已,竟然会觉得心跳加速。

“吃药了?”

“吃了!”陈立农应得很心虚。

“什么药,名字念给我听。”

“啊……”

哎哟,干嘛那么认真啊!陈立农赶紧跳下床去翻药箱,“呃,我我我看一下哦,叫……丽,丽珠得乐,嗯,就是这个名字。”

没等到回应,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那是胃药。”

“……”

“算了,开门。”

“开,开哪里?”

“你家门口,开门。”

陈立农大脑当机了两秒后迅速冲进了房间,确定还算干净整洁后才放心的调整呼吸走到了门口,吹了吹刘海,硬着头皮开了门。

“怎么这么久。”林彦俊蹙着眉头。

“就……”话还没说完那个人已经走了进来,把装了药的袋子搁在了桌子上,环视了一圈房间后心里八成也猜到这个人在床上躺了一天,最后视线落在了对方的脚上,“干嘛不穿鞋。”

“习惯了……”

“那就改掉。”

“哦。”

陈立农有些闷闷不乐的,干嘛这么凶啊。

“你家厨房在哪里。”

“欸?!”


陈立农很想把在厨房忙活的人的背影拍下来发到群里,范丞丞那家伙一定会炸掉,林老板亲自下厨,千年景观谁不想看看,但一想到发给范丞丞后估计会落得一个全公司的人都知道的下场又只好作罢。

为什么会有人系围裙也这么帅啊……

陈立农摸了摸自己的脸,不像他,到现在也没长胡子。

陈立农做梦也没想过有一天林彦俊会在自己家的厨房里煮面条,并且半小时后他们两个还并排坐在沙发上看着黄金档的综艺节目。

“以后吃饭要在餐桌上吃,这次生病,饶过你。”

林彦俊说着,陈立农没敢吱声,一顿饭吃得大汗淋漓的,立刻拿过空调遥控器开了冷气。

“……”林彦俊觉得这家伙真的是欠管教,感冒还没好又想着凉是吗。

陈立农是爱出汗的体质,一出汗就容易烦躁,谁知道冷风还没感受到一分钟就被人关了。

生病的人总有一种情绪化的脆弱,陈立农闷声打开了冷气,被关掉,打开,又被关掉,终于在第四次被关掉的时候终于忍不住摔了遥控器。

低着头,睁大眼睛盯着沙发上的布艺图案一声不吭。

林彦俊也有点被吓到,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对这人用什么语气讲话,“你是觉得我的关心很多余是吗。”

那个人始终不肯抬头,过了很久才愿意开口讲话,因为感冒带着鼻音,沙哑的声音里还有一丝哭腔。

“就……想要吹冷气啊!”

“可是你在生病啊。”林彦俊无奈的看着他,怎么会因为这种事情发小孩子脾气啊,这家伙到底几岁了。

电视里的人在笑着,林彦俊听了有点烦躁,索性直接关了电视,现在的画面很诡异,两个人都沉默着,窗帘从没关好的窗户里吹了出去,林彦俊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又要下雨了吗。

“你要一直不和我说话吗。”

等了五分钟,没有应答。

林彦俊点了点头,“好。”说完拿起沙发上的外套就起身离开。

衣服下摆突然被人攥住,林彦俊愣了一下,一直沉默的人终于抬起了头,眼睛红红的,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不要走……好不好。”

几个字就让林彦俊心软了,却还是强撑着面无表情开口,“为什么。”

说点什么吧陈立农,你我都心知肚明的。
只要你说出来,我就留下来。

为什么不想你走呢。陈立农想了很久这个问题,因为现在很需要你,因为很想要你在身边。

因为喜欢你。

林彦俊最后还是推开了他的手,留下一句“发布会不要迟到”就离开了。

因为他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茶几上没吃完的面条已经冷了,看上去毫无食欲,陈立农觉得这种心情很奇怪,明明还没有告白,却已经像被拒绝了一万次。

那个人对他也只是普通的关心吧,他是有多不识趣才会说出想让这个人留下来的话。

-

陈立农是直接在会展中心和大家会面的,剪了干净帅气的头发,露出阳光的笑眼,因为发布会的原因今天穿了一件轻奢品牌的宽松条纹衬衣,袖口上一排细钻,扎了一半在浅蓝色的修身牛仔裤里。

范丞丞戴了一副链条眼镜,总是垮下来,见到陈立农的时候像个老爷爷一样从镜片空隙处看了过去,然后“啧”了一声,“帅啊兄弟。”

陈立农笑着附和,和林彦俊下意识对视了一眼,对方怔了一下后很快移开了目光。

今天果然是烦躁的一天啊。陈立农自嘲的摇了摇头,戒指的草图丢了,还要和拒绝自己的人相处一整天。

他不知道林彦俊会怎么看他,不过心意这种事,被知道了无非就是两个结果,圆满和丢脸。

他又不怕丢脸。

大不了……陈立农看着正和一位女设计师耳语的人突然暗骂自己是白痴,搞不好林彦俊那家伙根本就不会喜欢男生嘛!

“喂。”范丞丞从身后一把搭住了他的肩膀,“看啥呢。”

“看秀啊。”陈立农在生自己的闷气。

“哦……对了,明天你想好送老板什么了吗。”

“明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哦。”

“老板生日啊!”范丞丞拍了拍他的背一副嫌人不懂事的表情,“你说我请他到我家吃饭他能去么,虽然我是不太想,架不住我妈非要请啊,说什么我能有现在多亏他照应,诶,真是……你说他能不能去啊,我就是怕被拒绝了尴尬……”

“你,你问他啊。”陈立农小声说着,“我又不了解他。”

发布会结束后Justin提议大家去酒吧聚一聚,范丞丞第一个举手赞同。

“老板,一起去吧。”

林彦俊倚在车门边,看了陈立农一眼,“不了。”

“你嘞,你上次就没去。”

陈立农笑了起来,忽略掉那人的目光,“好啊。”

“我送你们去。”林彦俊沉下了脸色。

“不用那么麻烦啦老板!我都叫车了。”范丞丞乐呵呵的挥了挥手机,林彦俊始终盯着不肯看他的人。

“陈立农。”

所有人都看向了过来。

林彦俊心里压着火,“你……你们少喝一点,明天还要工作。”

“Yes Sir!!!”范丞丞突然原地敬了个礼,一副还没喝酒就先醉了的样子,陈立农朝那人笑了一下,“谢谢老板关心。”

范丞丞和尤长靖玩得最疯,陈立农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喝酒,只有Justin偶尔跟他搭几句话。

“你说什么——”

“我说——丞丞还叫了他的朋友过来——”

“哦——”

“他们叫你上去一起跳舞——去不去——”

“我不会——”

“没关系——随便玩啊——”

陈立农最后被Justin拉了上去,范丞丞贴着他跳舞,下一秒又不知道跟谁疯一起去了,恍惚间有人靠近了自己,到了最后他连自己怀里的人是谁都已经分辨不清楚。

不过,这样至少很开心。
至少,可以忘记林彦俊松开他手的事实。


第二天所有人都一脸精神萎靡的到了公司,就连林彦俊也是,满眼的红血丝。

尤长靖贴墙站着不敢喘气,谁,谁敢相信他的工作狂老板会在一大早刷下属的朋友圈啊,不就是昨天晚上的聚会吗,又不是工作时间去的,要不要杀气这么重啊……

林彦俊盯着范丞丞更新的九张图,最后两张是陈立农亲吻Justin脸颊和不知道跟哪个女生搂在一起的照片。

“昨天玩得开心吗。”

尤长靖愣了一下,林老板的声音很平常,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多了。

“还,还可以啦,酒喝蛮多的,我还有他们跳舞的视频诶,你要不要看,还有陈立农那家伙,吼,当初简历上还说自己不会跳舞,其实跳得还不错诶,和那个……”

“是吗。”林彦俊笑了起来,“好啊,我看一下。”

老天爷!林老板竟然赏了笑脸,尤长靖捂着胸口差点没厥过去。

一分钟后,总监办公室里传出了一声惨叫。

尤长靖看着自己四分五裂的手机差点没跪下。

外面的范丞丞一直紧闭着眼祷告:不要叫我进去,不要叫我进去,我还年轻我不想死啊……

“范丞丞。”失魂落魄的尤长靖走了出来,范丞丞咽了咽口水,拎着大包小包的礼品袋跑了进去。

“老板好……老板生日快乐!这是我们几个,呃,送你的生日礼物,祝老板福如东海!寿比南……”

一分钟后,总监办公室里传出来摔东西的声音。

范丞丞扶着掉鼻子上的眼镜制止大叫了一声:“那那那那个是陈立农送的!!”

“……”

林彦俊深吸了一口气。

“捡回来。”

范丞丞“卧槽”了一下,原来报陈立农的名字真的会不一样,想着连忙把那个小礼盒捡了起来,递过去后才推上眼镜傻笑着。

林彦俊瞥了他一眼,“然后滚出去。”


陈立农是最后一个被叫进去的,眼睛因为宿醉的关系还有点红肿。

“门锁上。”林彦俊沉声道。

“哦。”陈立农也没管一地的狼藉,有种被拒绝后反而无所谓的心态。

“你不要骂我哦。”

他低着头装着很酷的样子,却始终只敢看自己的脚尖。

“为什么。”

林彦俊起身走到那人面前,衬衣有些皱了,很重的烟味。

陈立农皱着眉下意识侧过头,“就……我又没做错什么。”

“是哦。”林彦俊被气笑了,“这就是你喜欢我的态度。”

“我什么时候——”陈立农敏感的抬头又放低了声音,“我什么时候有说过喜欢你!”

“你自己心里清楚!”

林彦俊不想跟这家伙扯,他原本想好好跟这人谈一谈的,但对方的态度完全就是一副打算跟他杠到底的架势。

“看我。”林彦俊的声音有点冷,陈立农不服气的抬头,像是在瞪他,又有那么点委屈。

“Justin说你留了那个女生的电话,要干嘛,去约会哦。”

“去约会有什么不好,我又没有女朋友,又没有耽误工作!”

“瞎扯!你根本就不喜欢女生。”

林彦俊说的很笃定,陈立农讨厌他这样的笃定。

“我哪有不喜欢女生,喜欢女生比喜欢男生好太多了!”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你干嘛这么随便啊!”

“可是我喜欢的男生又不喜欢我!”

“谁说我不喜欢你啊!!”

林彦俊吼完这句话后立刻愣住,陈立农也变了脸色,一脸怀疑的看着他,眼睛红红的。

“你……”

陈立农突然有点不敢问,害怕是自己听错了。

“我说我没有不喜欢你。”林彦俊皱着眉头,厌恶当下这种尴尬的气氛,“我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我不喜欢你。”

“可是你上次走了。”陈立农对这人甩开他手的事依然耿耿于怀。

“你是猪哦!”林彦俊想到这个就来气,“你又没有说喜欢我,我为什么要留下啊,我凭什么啊陈立农。”

“昨天,昨天……”林彦俊提起这件事耳朵开始泛红,“昨天晚上我在你家楼下等了一夜,抽了两包烟,确认你回来后我才走,就这样,你还是觉得我不喜欢你吗。”

“反倒是你自己明明就什么都隐藏不好,还要闷着一直不跟我说, 跟我说一句喜欢我很难吗,会死吗。”

林彦俊咬着牙,觉得自己已经气到开始语无伦次了。

“不会死啊……”陈立农看着脸臭到不行的男人有点心虚,“可是我想看见你啊,万一被你拒绝,把我开除掉,我就没办法再看见你了啊……”

“还有……你讲话声音可不可以小一点啊,你为什么总是生气啊,一直凶我……”

就是这样才说你是猪了嘛。

林彦俊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最后叹了一口气把人带进了怀里。

“陈立农,全世界都知道我喜欢你,你却不知道。”

“我当然生气。”

可是,生气归生气,爱你还是爱你。


去范丞丞家的时候分了两辆车,林彦俊带着尤长靖先出发顺便去商场买了手机,范丞丞逮着机会把陈立农全身上下摸了个遍着急的要命,“那个,你没事儿吧,他没对你怎么样吧。”

陈立农摇了摇头。

“你跟我就直接说吧,没摔东西?那你还哭。”

“我哭是因为……”陈立农认真的想着,把范丞丞急得够呛,“因为什么啊!”

“我很感动。”

“哈?”

范丞丞摸了摸那人的脑袋,“没发烧啊!你感动个鬼啊。”

“真的。”陈立农指了指自己的脸颊,“我看到林彦俊笑了,有酒窝,还是两个,好甜哦。”

“……”范丞丞面瘫了半天,最后收回了快掉地上的下巴后怕得抖了抖肩膀,“完了完了,出现幻觉了,我要跟我妈说我要辞职,这地方没法儿干了……”


范丞丞的家很大,家里人很热情,爸爸特别会劝酒,他儿子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陈立农倒是一杯没动,大概是因为其他人不知道为什么都很默契的帮他拦了下来。

吃完饭后范丞丞被揪去洗碗,陈立农自告奋勇,瘫在沙发上不肯动的范丞丞收到母上大人两个白眼后耍起赖来,“哎哟妈你让他去嘛,他特别喜欢洗碗。”

“对呀,而且阿姨烧的菜超级好吃,要运动一下才能消化诶。”

一个笑容,攻陷了妈妈粉一枚。

没休息多久范丞丞就把家里的卡拉OK插上了电,一群人开始在客厅里鬼吼鬼叫起来,林彦俊摇了摇头,无奈的笑着。

“这么勤快哦。”

林彦俊到厨房后倚在门边看着,发现那个人还是不敢看他,像是因为尴尬,又或是……害羞?

“喂。”

“你现在还是不打算跟我说那句话吗。”

“什么。”

陈立农冲干净了手上的泡沫,一脸无辜的看着他。

嘁。

林彦俊走过去把人逼得无路可退,上下打量了一会儿后凑到了对方的耳旁。

“发烧那天,你喊了一晚上我的名字……”

陈立农一副“我就知道会是这样”的表情苦恼着,最后攥着那人的衣领把人拉近,很凶得瞪着,最后认命似的将头轻轻靠在了对方的肩膀上。

“彦俊。”

疲惫的,软糯的,无辜的,令人动容的。

林彦俊从来不知道这个世界上会有那么一个人,仅仅是呼唤着他的名字就让他无法冷静。

他的心都是因为陈立农这家伙才会变得如此糟糕吧。

“你喜欢听这个哦,天天说给你听啊。”

“我要怎么回答你啊。”

林彦俊很不客气的靠近着,目光落在那个人的唇上。

三公分,两公分,一公分……

“咔嚓——”

门口突然响起了快门声,两个人转过头,一群人涌了进来。

“白痴啊你!按早了啦!”尤长靖瞪着范丞丞。

一群人面面相觑。

“呃……”范丞丞赔着笑一步步后退,“那个,你们继续,继续,我们不是人,你们看不见我们,忘了吧,忘了吧……砰!”

门关上了。


林彦俊有点心累,低下头轻轻蹭了蹭对方的唇角有点不甘心,“怎么办,好像没气氛了诶。”

陈立农的眼神有些飘忽,“那个……我家蛮大的。”

“哦。”林彦俊假正经的点了点头,“床舒服吗?”

“还可以。”

“人好睡吗?”

林彦俊其实一直很纳闷,为什么总感觉这家伙身上有股奶味儿。

陈立农靠近他的耳朵,像是耳语,又像是亲吻。


“就,你要试过才知道啊。”














—————————小剧场————————


1.

某一天早上林老板破天荒的起迟了,在公司路上的早餐店里遇到了公司刚招进来的小设计师。

“噫,老板,你也喜欢吃这家哦。”

“嗯,还好。”

在第七次“偶遇”后林老板终于确定小员工每天早上都会来这里买早餐。
财大气粗的林老板挥手一掷丢给了店主一张银行卡。

“那个小朋友……”

“就那个啦,一米八五那个小朋友。”

“以后买早饭不要收他的钱,他想吃什么就给他做。”

早餐店老板拿着那张金灿灿的银行卡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他怎么总觉得这个钱赚的不是那么快乐呢。



2.

陈立农送给林彦俊的生日礼盒里什么也没有,因为那个时候小朋友还在和他赌气。

不过林彦俊并不介意,那天晚上,他得到了最好最好最好的礼物。


3.

自从陈立农和林彦俊在一起后Justin就过得苦不堪言,谁能告诉他为什么每次林老板看到他的时候都要一直瞪着他啊!!!


4.

陈立农笑起来很好看,大家都知道。

林彦俊笑起来也很好看,只有陈立农一个人知道。


5.

冬季发布会结束后,林彦俊收到了调到台湾公司的通知。

这件事陈立农是通过尤长靖才知道的。

林彦俊直到起飞前一天都没有告诉他,这让陈立农很介意。

“又耍小孩子脾气哦,我又没有说我要一个人走。”

陈立农看着空荡荡的家还没反应过来。

林彦俊把两张机票塞进了小朋友的口袋里,无奈的看着眼前的人还在楼梯口就忍不住吻了过去。

懵住的小朋友,就,很招人亲啊。

“我不是说了要带你回家的吗。”

笨蛋。


6.

尤长靖有一个保守了很久的秘密。

当时林老板的桌上摆着三份简历,差不多的学历,差不多的经验,啊,还是有一点不同。

缺点那一栏,其他两个人都写了“不足的地方会努力改进”诸如此类圆滑的话,只有陈立农那个耿直的家伙写了“不是很会跳舞,不会说冷笑话”。

林老板只扫了一眼就要了陈立农。

尤长靖表示很好奇。

林老板不以为然,哦,就,这个家伙比较可爱啊。


7.

下了车后陈立农察觉到这不是他认识的高雄。

“走啦。”

“去干嘛啊。”

“见家长啊。”


8.

小朋友不肯去,因为害怕,抱着路灯不肯走。


9.

无计可施的林老板最后掏出了其实每天都有装在口袋里的戒指盒。

两枚戒指,当初陈立农画在餐纸上的那款。

“你确定不想和我戴上这对戒指吗。”


10.

林彦俊张开了手臂,笑得很苏。


“那我就站在这里哦,什么时候想抱我了就过来。”



要用跑的哦,陈立农。

我现在,超想抱你的。









End



【超级制霸】巨星绯闻 0.3

小查理:

/身兼幕后的国民前辈X人气当红的歌手新秀
/一万字一更
/无差


Chapter3

陈立农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身上的被子有股淡淡的香味,像是衣物清香剂,却又有着鲜活的温暖。
已经九点多了,房间里还是漆黑一片,陈立农走到客厅,窗帘紧闭着,大概是这个人的睡眠习惯。

林彦俊半弓着身子蜷缩在沙发上,并不令人舒适的姿势,眉头微蹙着,倒是睡得很沉的样子。

陈立农蹲在沙发旁端详着,那个人突然动了一下,睡裤蹭了上去,露出一截脚踝。

他一直在想昨天晚上发生的事。
林彦俊扔了套衣服给他,脸色不好看,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直到他洗完澡倒床上忍不住睡着时也没跟他说过一句话。

沙发上的人突然伸了个懒腰,手一伸展就打到了正在沉思的人脸上。

林彦俊睁开了眼,近在咫尺的两双眼睛自然的对视上。

“……”

靠北哦。他都忘记家里还有一个人了。

林彦俊“噌”的坐起来跑到了卫生间里,陈立农把客厅的窗帘拉开,又把昨天睡过的被子叠好,虽然他不确定以那个人的个性会不会直接当着他面把被子丢进洗衣机里。

路过客厅的时候瞥到了茶几旁的垃圾桶,数不清的小面包包装袋和两罐空了的茶饮料。

皮肤看上去很好啊,原来饮食这么不健康的吗。

陈立农自来熟的打开了冰箱,想为昨晚的莽撞做一点补偿,然而那个人根本没打算给他补偿的机会嘛,空空如也的冰箱,这人到底过的什么生活啊。

林彦俊洗漱完后发现那个人在厨房里,一股奇怪的拉面味道传了过来。

调料包被扔进了垃圾桶里,林彦俊看着那人倒了一点香油和盐皱起了眉头,方便面最重要的就是调料包啊,没有调料包的方便面怎么能叫方便面啊。

“弄好了?”陈立农回过头,对方的头发还有点凌乱的蓬松着,站在门边,整个人浸在阳光里。

“你半夜喝两罐饮料胃都不会不舒服哦。”陈立农拿筷子搅了搅锅里还没煮开的面说道,林彦俊扫了他一眼转身到冰箱里拿矿泉水去了,“没看到是茶饮料哦,又不是汽水。”

陈立农对这个言论表示哭笑不得,“你一直这么自欺欺人的吗,是茶成分还是汽水哪有什么重要的,明明都已经在吃垃圾食品的人了。”

林彦俊起床气有点严重,这会脸色更差,他很想说关你什么事,这种语气的关切未免也太把自己当回事,话到嘴边又被迫咽了下去,人都收留了一晚上也没必要再因为这种事发生不愉快。

“会不会弄,不会弄走开。”林彦俊把人推开,看着灶上那点火有点无语,这样煮要什么时候才能吃啊。

“就这样,”陈立农握住那人的手腕制止,不是本意的把人抵进了自己的包围圈,身后的火微微燃着,烤着林彦俊的后腰,空气里是面咕噜咕噜沸腾起来的声音。

“慢点煮。”陈立农这才把话说完。

林彦俊看着那张脸,十八岁的素颜,身上还有一股熟悉的味道,啊,他差点忘记了,这个人还穿着他的衣服。

“你喜欢吃辣吗。”陈立农说着,眼神停留在对方的嘴唇上。

林彦俊大概能猜到这家伙想干嘛,也不打算动,无动于衷的盯着他,“一般。”

陈立农当然不是真的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事实上他也没听清,撑着台面微微前倾,距离对方的嘴唇只剩下不到半厘米。

“电话响很久诶,真的不接吗。”林彦俊突然说道,陈立农这才听到自己口袋里的手机铃声一直在响,他有点郁闷的吐了口气,林彦俊忍着笑关了火。

“先说好哦,不是我不让你吃自己做的东西,人红就是这样,行程超满,我也没办法。”

陈立农看着盛着面心情不错的样子突然觉得这人有点欠。

“那我走了哦。”陈立农换好衣服后对吃面的人打了个招呼,林彦俊点了点头,临出门的时候又突然叫住他,“你反正也要下楼,顺便在楼下花坛里找一找看有没有钥匙什么的。”

陈立农半天才明白,最后有点赌气的带上了门。


-

“杂志拍摄,杂志拍摄,杂志拍摄,杂志拍摄,后天有一支全明星阵容的公益广告拍摄,电影开机前也没安排什么特别行程了,哦对了,那个短综艺你什么时候准备一下啊,周五出发,星期天回来。”

尤长靖毫无灵魂的把安排表报了一遍,然后眼巴巴的看着还在漫不经心打电动的人等待回应。

“综艺?户外竞赛那个哦。”

“什么啦,和陈立农那个啊。”

游戏手柄差点没拿稳,林彦俊眨了眨眼睛,“我什么时候有接这个。”

“我看一下。”尤长靖戳了几下手机,“哦,不是你接的,公司接的,应该是觉得你也不会拒绝吧。”

林彦俊关了游戏,他完全发自内心的拒绝好不好,他最近是不是被下降头啊,一天到晚耳边就只有陈立农这个名字。

在沙发上郁结了很久的人还是忍不住开口,“什么内容。”

“是引进的国外版权啦,原版是韩国那个《花美男罗曼史》,好朋友一起拍摄,现在这个叫,我看看……叫《半熟朋友》,圈里的前后辈,或者是那种本来认识出道后没一起合作过的那种,然后去两天两夜的旅游,增进感……友情,这样。”

林彦俊听完索性把自己埋进了沙发里。屁嘞。

尤长靖看着这人的反应决定把这节目前身是由《新婚日记》改版过来的事实先憋回去。


星期五那天林彦俊是被节目组吵醒的,PD惊呼他怎么还不起床,林彦俊一直闷不吭声的,害怕自己一开口容易造成形象危机。

“不化妆的吗。”大巴上PD问道。

林彦俊看着镜头随手梳了梳头发把棒球帽重新戴好准备进入营业模式,昨天拍摄到凌晨两点才回家,今天七点就被叫起来,林彦俊对着镜头笑出了酒窝,眼神里的笑还有点软绵绵的困意。

“男人嘛,素颜,没在怕的。”林彦俊只带了一个背包,眼看都开出市区了有些疑惑,“陈立农呢,我该不是被放鸽子吧。”

“他的签售会离机场比较近,等会直接去那边接他,你不知道他今天签售会吗。”

PD抛出话题让他接,林彦俊觉得自己有点多嘴,帽子一拉开始装睡,要是一睁眼就是星期天该有多好啊。

半小时后车停了下来,耳边也开始嘈杂,签售会人很多,看时间应该快结束了,人群却堵着还没散去,快正午的时间太阳也毒辣起来,林彦俊拿手机照了照自己的脸,黑眼圈有点明显,还好坐在车里享受空调的人是他。

“林制作要不要下去参与一下。”

“诶?!”

“这张EP不是出自林制作的手吗,如果出现在签售会现场也是对后辈的肯定嘛。”

炒作意图不要太明显,林彦俊抱紧了包,朝镜头无奈的摊开了手,“观众朋友们真的不是我不想哦,我没带专辑,去了会很尴尬,还是不要打扰别人工作了。”

“没关系,我们节目组有准备。”PD说着不知道从哪摸出了一张没拆封的EP。

“……”现在取消录制还来得及吗。


陈立农看了眼手表,离飞机起飞还有四十分钟,忍不住有些焦虑,抬起头来又对着粉丝露出最大的笑容。

“写生日快乐是吗,这里,好,今天是你生日?那生日快乐哦。”

陈立农摸了摸粉丝的头,这时一本专辑直接拍在了桌子上。

黑色棒球帽露出了瘦削硬朗的下颚线,男生诶,陈立农不敢相信的睁大了眼睛,“林……前辈!”

人群开始骚动着,林彦俊在心里懊恼的咒骂了一句抬起头笑了起来,“麻烦签个名,旁边再画颗爱心,哎,随便你啦。”

台下的粉丝尖叫着,林彦俊很想哭,陈立农那家伙还一动不动的盯着他。

“回神。”林彦俊打了个响指,眉眼还是笑着的,“就签封面,封面比较帅。”

签名的人心思却完全没在签名上,手下意识的发抖,连爱心都画得歪歪扭扭的。

“那我走了哦,完成任务,祝陈立农同学专辑大卖。”林彦俊朝镜头非常商业式微笑的比了个V就准备要走却被拉了回来。

回过神来的陈立农还是比较游刃有余的,“前辈那么着急走干嘛啊,fanservice还没做诶。”

粉丝叫的更大声了,林彦俊用舌头顶了顶脸颊,在摄像机拍不到的角度瞪着陈立农,仿佛在说:你够了哦。

“快点前辈,签售会再不结束就赶不上飞机了。”陈立农把人拉回来,林彦俊索性放弃了挣扎,任由那人把他帽子摘下摸了摸头又轻轻的拥抱了一下。

台下的尖叫震得林彦俊脑子疼。

“林制作到后辈的签售会上有什么感想吗。”

林彦俊冲着镜头咬着牙笑,“陈立农的粉丝还蛮幸福的嘛。”

“走啦,我们不要打扰人家。”

“林制作真的是因为不想打扰后辈工作才想走吗。”

林彦俊叹了口气,笑得有点无奈,“干嘛啦,天气太热想回车上吹空调不行哦。”

跟拍摄像也笑起来,林彦俊朝PD做了个手势,“这段cut掉,不要剪进去。”

节目组:一定会老老实实全部放出来的。


陈立农上车的时候直接坐到了林彦俊旁边,一脸的汗,林彦俊瞟了一眼,扯了张纸巾出来。

“谢谢。”陈立农把纸巾贴在了额头上,仰头吹着空调口的冷风。

“两位参加这个节目的时候本来有什么打算吗,想要变熟的这种想法。”

“我觉得我跟陈立农不应该来参加这个节目的。”林彦俊突然开口,和盯着他的人对视了一眼后又继续道,“因为我们没有不熟啊,本来就蛮熟的,你说是不是这样。”

陈立农愣了一下后立刻笑起来,“对啊。”

这个人真的,很会诶。

陈立农突然意识到自己的伎俩和心思在这个人面前其实青涩稚嫩的不得了,而对方完全只是想不想和愿不愿意对谁做的问题,如果是真的有心,那个招架不住的人大概还是自己吧。

“离出发还有一会,你们有什么安排吗。”

林彦俊终于找到了机会,把帽子挡在了脸上,“睡觉。”说完就靠着窗睡了。

节目组大概也是很少见到这么不注重分量的大牌艺人,陈立农对着镜头耸了耸肩,“你们看到了吧,他就是这样。”

PD:“一直很冷是吗。”

“也不能这么讲,就可能心热但是面冷吧,很难接近。”陈立农看着帽子下那人轻颤的睫毛就知道这人在装睡。

“但是林彦俊一直是业界公认的好脾气诶。”

陈立农觉得PD这句话有点扎心,自嘲的笑了一下,“对呀,他就只对我这样。”

“好,我们不要吵前辈睡觉,camera关一下,节目组一起睡吧。”

节目组:镜头还凑不出五分钟诶两位。


飞机坐了三小时,到了乡下小岛。

节目组找了一家民宿,屋主是一对老夫妇,听说今年刚好是结婚的第五十年。

“哇。”陈立农感叹着,林彦俊只好跟着拍了拍手附和,不懂节目组特意介绍这个是要干嘛。

那家伙看上去就很招老人喜欢,一到屋就被婆婆拉到凉床边,桌上是家酿的桂花酒和手工的桂花糕。

镜头一路跟着从下飞机后表情就没醒的人从车上到了房间里,默默的把行李箱搬下车,到了房间把要用的东西拿出来整整齐齐的摆放好。

“林制作本来就是这么井井有条的人吗。”

“还好,我做人比较实在而已。”

“真心话吗。”

“……”林彦俊看着问得不怀好意的PD沉吟了一下,“因为我长得就是比较,不是长辈的菜,所以我没有桂花糕可以吃。”

“你这样说粉丝会心疼。”

“对。”林彦俊朝镜头比了个心,“没关系啦,还有粉丝爱我嘛。”

还没臭美完陈立农就拿着一个小碟子跑了进来。

“脱鞋。”林彦俊敏感的说,陈立农又只好退回去脱完鞋才进来。

林彦俊盯着碟子里那块桂花糕觉得有点来者不善,看了看无辜的陈立农又看了看节目组,“干嘛。”

“你是我的菜,我蛮喜欢你的。”

“……”林彦俊恶寒的搓了搓手臂,点了点头,忍不住想笑,“所以你们节目是走的这个路线是吗,真的吗。”

“要我喂你吗。”

“没关系没关系,我自己来。”林彦俊受不了的接过桂花糕,又看了他一眼,“你这么闲不然把行李收拾一下。”

“你呢。”

“我躺着啊。”

话是故意这么说,其实行李林彦俊早就收拾好了,陈立农一直坐在院子里的凉床上跟两位老人聊天,眼看天就黑了节目组很无奈,林彦俊哪儿都好,没架子,有梗的时候会接,反应也很快,但架不住这人一点没有制造话题的意思啊,说躺着后真的全程进入睡眠状态,话说不是已经休息了一年多吗,怎么还是睡不饱的样子。

“前辈,该吃晚饭了。”

陈立农小心叫醒睡着的人,对方似乎是浅眠,嗫嚅了一声后很快就睁开了眼,但脑子似乎还没完全清醒,声音哑哑的,“喝粥吗。”

“噗。”陈立农差点笑出声,“前辈,这是二十一世纪诶,街上有很多餐馆啊。”

林彦俊不情愿的起来,洗了把冷水脸后就立刻精神抖擞了,还是那顶黑色棒球帽,他看着月亮叹了口气,突然有点担心晚上该怎么过。

“前辈不吃辣对吧。”

陈立农一问出这句话林彦俊就似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明知故问。

两个人最后去了一家当地特色的海鲜料理店,林彦俊对鱿鱼不是很感兴趣,把面里的鱿鱼都挑到了碟子上,对面的人很自然的拿了过去。

“喂——”林彦俊下意识制止,“挑出来的就不要吃了。”

“没关系。”陈立农笑着把碟子里的鱿鱼倒进了自己汤面里,“又不是掉地上,不要浪费食物嘛。”

“你这样会让大家觉得我很难搞诶。”林彦俊指了指镜头,“camera开着,你讲话小心一点哦。”

“但是你本来就挑食啊。”陈立农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个发泄口,“都不吃正餐,然后一堆零食饮料……”

注意到林彦俊的眼色后陈立农自觉的噤了声。

节目组才不会这么放过,立刻问陈立农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录歌那几天一直在一起啊,拜托,干嘛啦。”林彦俊跟节目组PD认识了好多年,出道的第一个节目也是这个PD制作的,所以倒是没有被冒犯的感觉,只是觉得无语又好笑,对着镜头后面一堆偷笑的工作人员表示无奈。

回去的时候节目组提议可以从海边散步回去,两个人都没什么意见,结果刚走到街上就有人认出了两个人,工作人员示意着不要拍照,陈立农大概是嗨了,在粉丝说跳个舞的时候竟然答应了。

林彦俊默默的拉下了帽子,觉得有点丢脸。

说实在的这种节目还是得谈谈心分享一下心事才比较合适,林彦俊在脑海中想了一圈和这个人发生的所有事,到了结尾竟然找不出一个合适的话题可以聊。

硬聊什么的他又不想,在这一点上陈立农做得要比他好太多。

“前辈有过辛苦的时候吗。”

走着走着路人开始变少,陈立农突然开口,转过头看着他。

“有吧,很久以前了。”

“那你都是怎么过来的。”

最近的天气一直是这样,中午很热,早晚很凉,靠近海边的地方尤其如此。林彦俊穿了一件长袖单衣,松松垮垮的,连影子都比身边的人瘦几公分。

被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林彦俊想了好一会儿才能回想起当初那种感觉,他现在过得很好,也并不是会让痛苦一直停留的人,但身体好想还记得那种感觉,就像文档从回收站里恢复过来一样,什么都还在。

他是怎么过来的呢。
他想对每一个人说,不要讨厌我,不要骂我好不好。我没有做不好的事,我不是那样的人。

“睡觉啊,然后该干嘛干嘛,做好自己的事。”

最后林彦俊不以为然的答道,仿佛这个问题很没有意义。

陈立农才不认为是这样,装作不在意其实又纠结到不行,这样的人在难过的时候就应该态度强硬一点,把最好的关心和温柔都给他。

身边的人突然消失了。

陈立农回头,发现那个人站在一家冰激淋店面前没有动。

“是冰激凌诶,你们都不喜欢吃冰激凌的吗。”林彦俊说道,说得很认真,让人一点都不看出他的私心。

“林制作不用管理身材吗,不是听说马上要拍戏了?”PD打趣道。

林彦俊沉下了脸,出来玩还说这个干嘛啊。

“四,五,六……六个巧克力甜筒,谢谢。”

林制作和节目组无声交战的时候陈立农已经拿出钱包付了钱,林彦俊皱眉看他,“买那么多干嘛。”

“请节目组的哥哥姐姐们一起吃嘛。”陈立农说着接过甜筒一人分了一个。

哇,林彦俊不可思议的摇了摇头,看着的节目组对着陈立农深吸了一口气,“你完蛋了,到时候节目出来看到后期字幕的时候你就知道这群人有多坏了。”

旁边的的学生情侣互喂了一口,林彦俊下意识和看过来的陈立农对视了一眼,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咬牙切齿的开口:“我警告你,你绝对不要做这种奇怪的事。”

陈立农眯起眼睛,笑得很甜,“好的,啊——”

甜筒递到了嘴边,跟拍PD的摄像机一下子怼到了他们中间。

“……”怎么会有陈立农这种人啊!


本来想从海边散步回去的计划最后因为林彦俊穿的太少而被陈立农制止了,回家的路上陈立农指着一户人家的院落里花圃开口,“你收到过花吗。”

林彦俊发现这家伙偷摸的改口不叫前辈了。

“当然了,首映礼很多诶,都是粉丝送我的。”林彦俊说着语调有点上扬。

“我是说私人那种啦,礼物。”

“谁私下会送男生花啊。”

“那你自己怎么不养。”陈立农想起林彦俊家的装潢就觉得冷冷清清的。

“自己养不太有这种可能。”

“不喜欢吗。”

“……”林彦俊瞥了他一眼,“养不活。”

陈立农也意识到自己这个问题问得有点多余,毕竟这个人是垃圾食品专业户,要真去闲情逸致养花是不现实的,因为连自己都还照顾不好。

林彦俊看着陈立农突然跑远了,无语的冲着镜头指了指脑袋,“小孩子,精神世界不是很懂。”

过了好一会那个人才跑回来,鼻尖红红的,手里攥着一把——

狗尾巴草。

“只有这个,送你。”

林彦俊下意识看了眼摄像机,不知道该接还是该用综艺效果开个玩笑带过。

“那边不是有别的花吗,怎么摘这个啊。”PD问。

“我就想送这个,虽然是节目里,不过是我真心想送的,所以也算是前辈私下收到的吧,是礼物,只是有点寒酸而已。”

陈立农不说话了,牢牢盯着眼前的人。

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总是看到陈立农这张脸已经成为习惯,林彦俊渐渐觉得这家伙开始顺眼了。

他接过了那把狗尾巴草,毛茸茸的划过掌心。

觉得幼稚,有一点想笑,又有几分动容。


“不会啊。”

“我反而觉得,野草比玫瑰更动人,谢谢。”


-

星期天拍摄结束的时候陈立农因为要赶别的行程所以在机场就要分别,临走前陈立农特地把镜头拉近对着依然素颜棒球帽的男人开口,“前辈还会跟我联系吧。”

“嗯。”

“真的?”

“喂,我跟你讲过你在镜头前讲话要小心一点哦,干嘛把我讲得薄情寡义啊。”

林彦俊咬着咖啡吸管冷冷的扫了一眼镜头。

“那好,前辈给我留个电话吧。”陈立农把手机丢到那人的手里。

“所以你们合作好几次都没有互留电话吗。”PD问。

“对啊,我早就说过这位,很难靠近嘛。”

“要能打通的那种哦。”陈立农说着又补了一句,林彦俊按键的手一抖,“要不然我告诉你十位,剩下的你自己试好了。”

“……”陈立农在考虑要不要把摄影机关掉,他真的觉得这个人有时候很幼稚。


离电影开机还有半个月,林彦俊对待艺术电影的规矩一向是绝不跨戏,只拍一部戏,不会同期参加其他活动。

林彦俊又开始两点一线健身看书的生活,《半熟朋友》的预告已经出来,估计播出的时候他已经在剧组了。

林彦俊洗完澡后打开了手机,发现微博私信弹出了很多消息。

特别关注

【拉最野的郎产最甜的糖】21:20

悄悄说一句,狗尾巴草的花语是:暗恋、不被了解的爱。//@【半熟朋友】距离半熟朋友开播倒计时三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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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彦俊还没来得及看看评论就被私信震得没法操作。

拉最野的郎产最甜的糖:「在不在!!」
拉最野的郎产最甜的糖:「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拉最野的郎产最甜的糖:「快去看半熟朋友的预告啊!这什么节目啊,录制之前一点宣传没有结果预告一出来那么炸!」
拉最野的郎产最甜的糖:「我看到你已读了,快点回我,到底有没有看啊啊啊啊,你到底磕不磕糖了!」

林彦俊吓得不敢回,心想这节目就是我拍的还要看什么预告啊……

「好好好,马上去看。」


同时点开视频的人还有陈立农。

“出去吃点吗,还是直接回家。”阿K问。

视频里是他帮婆婆生炉子的时候,那个人对着镜头指着他后背衣服上的小昆虫笑,挥舞几下没成功后还是用亲手拿了下来,然后倒吸一口凉气抖了抖身子,而他从头到尾都没察觉。

“回家吧。”陈立农关了手机,他现在超想去见一个说话不算话的人。


林彦俊没看预告,和某位中毒网友东拉西扯了一阵后收到了一个视频。

「我真的不看这种视频的。」
拉最野的郎产最甜的糖:「???没想到你是这种人,不过这个不是自制的,是刚从预告里剪的,就二十秒。」
「⋯⋯厉害。」
拉最野的郎产最甜的糖:「CP发糖就是我产粮的动力。」

二十秒的视频,几乎是陈立农一个人的眼神剪辑。

林彦俊叹了口气,「所以呢。」
拉最野的郎产最甜的糖:「不是吧!你就没看出点什么吗?!」
林彦俊想了一下,「所以你有看出什么哦。」

对方正在输入……

林彦俊懒洋洋的盯着,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是他的私人号码。

林彦俊接了电话没出声,那头也沉默着,过了好一会儿对方才开口,“林彦俊,你干嘛骗人啊。”

“什么时候。”

“不是说会和我联系吗,明明没有。”

一句话能略过去的事不知道为什么林彦俊有点心虚,“就,忙啊。”

“忙着躲我对不对。”

“少扯了。”林彦俊皱着眉头,“打电话过来到底什么事啊。”

“我就是想求证一件事。“陈立农沉吟了几秒,“那两天录节目,你就真的只是在录节目是吗。”

“不然呢。”

“我不知道。”陈立农听着那人理所当然的三个字知道是意料之中心情却仍然免不了被失落左右,“我好像有点分不清楚。”

“你要不要帮我证实一下。”

林彦俊没说话。

“下来,我要见你。”

“你在楼下?”林彦俊睁大了眼睛。

“唔,小区下面的大排档诶,你出来站在过道窗往下看应该就可以看见我。”

林彦俊对陈立农每次这种极其直白粗暴的突然袭击感到很为难和不爽,“不去。”

“你不下来我就喊哦,喊到所有人都知道你林彦俊住在几栋几零几为止。”

“你真的是欠扁对吧。”林彦俊有点烦躁。

“不管啦,快点下来,我有话跟你讲。”

“有话你就——”

电话被挂了,林彦俊躁郁的吐了口气,他会下去才是有鬼。


十分钟后戴着卫衣帽子的人黑着脸站在了大排档门口。

身后有人握着他的手腕拽了过去,林彦俊才发现这个人坐在了外面的位子上。傍晚落过一场太阳雨,遮阳伞还有雨水嘀嘀嗒嗒的沿着边缘落下,夹杂着人声有些嘈杂,林彦俊拉开凳子坐在对面,还没来得及发火就先愣住了。

“你脸上是干嘛。”

右眼眉骨上一道两三厘米长的划痕,伤口将愈合还未结痂的样子。

“哦。”陈立农下意识摸了摸,“户外综艺啊,免不了这样。”

“……”林彦俊被噎得不知道说什么。

“不说这个。“陈立农把桌上的冰啤酒推到了中间,一瓶一瓶的起开。

林彦俊脸色不是很好看,觉得那个伤口怎么看怎么碍眼,一滴水沿着伞尖滑进了衣领,闷热潮湿的感觉让他更加不耐。

“没事我先回去,最近在调整作息。”

“坐下。”

陈立农把开好的酒推了一瓶过去,“我录了三十多个小时的通告,坐了五个小时的飞机,又坐了三个小时的车,现在是……十点四十五,你以为我真的很闲哦。”

林彦俊觉得今天的陈立农和平时有点不一样,要不是桌上的酒还没动过他会以为这家伙已经醉了。

“狗尾巴草不是礼物,我才是。”

陈立农喝了口酒,皮肤以迅速可见的速度泛红,本来就是出汗体质的人这会像冒烟了一样。

“我觉得我可能生下来就是为了……”

“为了什么。”那个人低下了头,林彦俊对这种话说到一半的行为表示厌恶。

“为了对你好的。”

林彦俊愣了一下,那个人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我想每天见到你。”

“不是每天在见吗,你都住我家隔壁了。”

“不是这种!是每天醒来都能见到的那种。”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我今天就是想要知道,你林彦——唔!”

被迫捂住了嘴巴,陈立农立刻乖乖的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在那人毫无预兆的时候扣住对方的脖子将人拉了过来。

“你要不要跟我在一起,我会对你很好的……是真的啦,好不好。”

发烫的呼吸就贴在耳边,声音里还有一丝无意识的撒娇,林彦俊真的很想把这家伙揍一顿。

拉开距离,空气又变得薄冷,林彦俊看着那人泛红的脸颊突然很想笑。

大晚上的,他真搞不懂自己在干什么。

又想到了这个人的酒量,林彦俊拿过旁边的玻璃杯倒了杯酒推过去,眼里带着恶趣味的笑。

“喝完这杯没倒下的话我就跟你交往啊。”

陈立农盯着那杯酒,把旁边没动过的一瓶酒放到了两人中间。

“所以如果喝完这瓶的话就会和我上床吗。”

林彦俊没回答,不以为然的挑了挑眉。

陈立农有些反应迟钝的点了点头,嘴里嘀咕了一句什么,拿起酒仰头灌了下去。

酒瓶上的冰珠沿着下巴滑过喉结,眉骨上的伤痕重新裂开,一点点红从伤口里渗了出来。

瓶子重重的搁回桌子上,是空的。

陈立农轻笑了一下,酒精的味道侵入他的呼吸。



“喝完了,要跟我上床吗。”




林彦俊眨了眨眼。


操。








【超级制霸】鲸落

小查理:

-半现背 慎入-


所有人都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林彦俊。

小鬼和尤长靖拦住一脸郁色的人,朱正廷和蔡徐坤拉着嘴角受伤的王子异。

Justin和范丞丞紧张的站在一旁,一屋子的气氛诡异得令人窒息。

“诶,你们在干嘛?”

拿着运动饮料推门而入的陈立农好奇的问道,林彦俊抽回被攥着的手,看了一眼不明所以的陈立农,沉着脸离开了房间。


——18个小时前

“……我喜欢你……”

原本要去客厅喝水的林彦俊看到陈立农和王子异在厨房里交谈时立刻退到了转角的墙边。
心脏不真实的快速跳动着,林彦俊还无法相信自己刚才听到的是什么。
陈立农对王子异说,我喜欢你?
一时之间突然不知道该震惊团队内部出现这样的事还是诧异于陈立农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等回过神来时交谈已经结束了,林彦俊硬着头皮走了出去,碰巧看到王子异拍了拍陈立农的肩膀,两个人对视着笑了一下。

林彦俊不太擅长表情管理,好在他平常不笑的时候就一直是这样不冷不热的表情。

“这边,我刚有烧热水。”

陈立农朝他指了指刚跳的电水壶,林彦俊“哦”了一声,心里突然有点不自在。

这家伙为什么会喜欢子异呢,他的意思是……这根本毫无预兆。

林彦俊失眠了一整夜,终于默默接受了这个事实,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总是下意识就站在陈立农那一方。

队内谈个恋爱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吧,只要他不说也不会有人知道。

第二天见面会结束的时候,王子异先一步去了停车场,林彦俊看了一眼还在和尤长靖说笑的人也跟了上去。

很小心翼翼的样子,他看见王子异和女孩拥抱了一下,宠溺的摸了摸她的头,那种笑和看陈立农的表情一样。

他不是喜欢出风头的人,他讨厌陈立农的迟钝,也讨厌那个人被王子异玩弄感情后还什么都没察觉的蠢样。

他只揍了王子异一拳,他不太会打架,一拳下去后,自己的手也疼的不得了。

陈立农进来后还是那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他突然很后悔帮这家伙出气。


-

“等一下啦。”

陈立农追上了那个人,看着对方插着兜站在楼下的饮料自动贩卖机前冷着脸生闷气。

“子异嘴角破掉了,明天怎么跟化妆姐姐交代啊。”

陈立农说着,瞟到了那人骨节处细小的伤口。

“你手在流血。”他走近想查看,却被不露痕迹的躲开,陈立农凝视着那张脸,语气很认真。

“林彦俊,你这个白痴。”


-

——18个小时前

“……我喜欢你……这种话他听到一定会吓到的啦。”

陈立农有些不好意思,“再等等看好了。”

王子异点了点头,“放心吧,我会替你保密的。”说完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知道王子异是一个很可靠的朋友,所以在忍不住的时候只选择告诉了对方。

事实证明王子异的确是很体贴的人,明明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却从始至终都没有过问关于他为什么喜欢的人会是林彦俊。

他很感谢对方没有问,因为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在这个时候无论喜欢上谁都是一件冲动不合理也完全不理智的事,更何况那个人还是林彦俊。
前途当然很重要,可动心这种事即使是当事人也无法做主。


-

陈立农从口袋里摸出几枚硬币投进了贩卖机,然后拿出了一罐冷冻咖啡。

“喂,不要动。”

他握住那个人想抽回的手,用咖啡轻轻贴上了那个人的伤口,“还嫌手上的创可贴不够多哦。”

“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林彦俊看着他。

“你真的要听吗。”陈立农抬眸回望过去。

林彦俊突然有点心虚,但替这人出气后还要被骂白痴心里也会不爽,“讲。”

陈立农呼了口气,把咖啡塞到了那个人的手里,灯光下的瞳孔倒映着对方的脸庞。

“我说你是白痴。”

“我喜欢的人,是你。”


是王子异先找上他的,跟他解释那天在停车场的女孩是他的妹妹,林彦俊当时站在门边第一次无措到不知道在这种场合该说什么适合的话。
他应该有担当的先找王子异道歉的,但陈立农的话给他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如今对方不计较的包容样子更加让他无地自容。

“是我的问题,我道歉。”

后来又说了几句,他记不太清楚了,大抵是敷衍着应和过去的,等王子异离开后就立刻颓然的倒在了床上。

林彦俊一直学不会和人过分亲密相处。
后来他尝试着撕开一道口子的时候是陈立农走进了他的世界,可是现在连这层关系也已经开始岌岌可危了。

“你在干嘛,躺尸哦。”

尤长靖进屋的时候一边脱外套一边抱怨着,“天气怎么这么热啦!”

林彦俊瞥了他一眼,“你们马来又没有很……”

“你说什么?”

话只说到一半就突然断掉了,尤长靖和正好推门进来的陈立农对视了一下,不解的看着一秒钟就蒙住头睡着的人是要怎样。

尤长靖去洗澡后房间突然安静了下来,林彦俊闭着眼睛,感觉有人在房间里轻轻踱步。

“很热诶林彦俊,你不怕把自己闷坏哦。”

“……”

陈立农开了空调,坐在床边盯着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人有些哭笑不得。

“前几天,我跟着Justin看过一个纪录片,是讲鲸鱼的。”

“……我已经睡着了。”林彦俊嘀咕着。

“里面说鲸鱼最后都会在深海中死掉,然后慢慢沉入海底,可是直到真正消失却要上百年……只有它一个而已,这样好孤单哦。”

蒙住头的被子拉了下来,林彦俊果然还张着眼,陈立农拨开那人潮热的刘海静静地看了一会。

“我不舒服。”

林彦俊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怎么了。”

手被人握着放到了胸口上,一下一下真实而有力的跳动。

“只要看到你,这里就会跳很快。”

他抽回手,翻身朝向了里面。

“林彦俊,不要因为我烦恼嘛。”

“不然……你教教我怎样可以不用跳那么快。”

那个人替他关掉了床头的小灯,道了声晚安。

这真的是个很困难的问题,陈立农实实在在的把他难倒了。


“等一下——”

门打开的瞬间林彦俊迅速拉下了衣服,头发乱糟糟的,鼻子蹭红了一块,看上去有些狼狈。
陈立农好奇的看了他一眼,“走啦,你又是最后一个诶。”
林彦俊应了一声,拿着外套出了门,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这家伙说喜欢他后连换衣服这样平常的事都变得拘谨起来,所以他的潜意识陈立农到底是什么危险的存在啊。
莫名其妙。林彦俊闷闷不乐的看着那人的背影,觉得自己也够莫名其妙。

上车的时候林彦俊迟了一步,看着前排互相打闹的Justin和范丞丞心累的叹了口气,后排陈立农拍了拍身旁的空位笑眯眯的看着他。

“昨天晚上都没有睡好,三点过才睡着的。”
陈立农打了个哈欠,拉下一截口罩眼巴巴的望着他,“我想睡一会。”
林彦俊没看他,手指胡乱的翻着自己的歌单,其实一首歌都没放。
“反正车程还有一个小时……你跟我讲干嘛,我又没有不让你睡。”
他还蛮后悔讲这句话的,谁知道这家伙是要靠在他的肩膀上睡啊,一声招呼都不打,也不问别人愿不愿意,肩膀会不会痛,好像很熟的样子。好吧,他们的确是很熟,但是……林彦俊说不出来,也许这个人现在做什么他都要下意识的挑剔。

接近正午的阳光猛烈了起来,林彦俊动了动僵硬的脖子,低头看了一眼睡得很安稳的人摇上了车窗,陈立农的呼吸很浅,但是很灼人,他把那个人的口罩摘了下来,顺手擦掉了对方鼻尖上的汗。

“Justin,空调开低点。”


-

宿舍难得一次人这么齐,尤长靖叫了外卖,是火锅,一群人一边兴奋的下菜又一边提心吊胆,生怕经纪人等会来个突然袭击。

林彦俊望着一桌子乱七八糟的菜皱了皱眉头,“怎么没有饮料,我去买饮料。”

一群人停下来,朝他竖了个大拇指:勇敢的少年。

林彦俊最近气压很低,所以一直没人敢惹他,当他在门口突然清了清嗓子的时候所有人都下意识停下了筷子等他说话。

林彦俊装作没看见的样子,“陈立农,一起去。”

“哦对对对,一起去,饮料太重一个人很难抱啦。”尤长靖推搡着被叫到名字的人,陈立农不太情愿的样子,总觉得没什么好事。


“橙汁,水蜜桃汁,可乐,还是雪碧啊?”陈立农蹲在冰柜前问着,其实他比较想喝柠檬茶。

“那边不是有一箱柠檬茶,直接买一箱。”

“……”陈立农试探着,“可那不是冰的诶。”

“回去自己冻嘛,快点。”林彦俊付了钱就先走了,后面陈立农抱着柠檬茶小跑着赶了上来。

两个人并肩走着,谁也没有说话。

“林彦俊。”

“干嘛。”

一回头箱子就被塞进了自己的怀里,林彦俊差点没站稳,四下寻找着才发现那个人跑到了路灯下。

“好乖哦……等一下,要去哪里啦。”

陈立农的手指温柔的呼噜着一只小野猫,林彦俊也不催促,站在一旁静静地陪着。

“好想带回家哦。”陈立农嘀咕着。

林彦俊冷哼了一声,“不要这么异想天开好不好,你连自己都养不好,而且捡回去要谁照顾啊,与其这样就不要给它不切实际的希望,它自己在外面也会活得好好的。”

“我不会。”

陈立农轻轻顺着小猫,“我要是决定了照顾就一定会好好照顾的。”

林彦俊知道他在说什么。

“我们现在这种关系不是很好吗。”

“不好。”

“什么?”

“我说不好!”

陈立农的声音有点急,小野猫喵呜了一声,从他的手里溜走了。

“一点都不好。”

那个人的声音有点委屈,又像是在和他耍脾气,林彦俊愣了一下,有点无奈。

“喂,你真的很难讲诶。”

陈立农还蹲着不肯起来,似乎打算一直用背对着他。

“林彦俊,我不想做鲸鱼。”

“不是没有努力过啊,我只是……没有努力成你想要的那个结果。”

林彦俊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陈立农看上去很无辜,罪魁祸首好像成了他,而他拿不出赎罪的方法。

“陈立农。”

他把人拉了起来,拍了拍对方衣服上沾到的猫脚印,“回家,再晚一点准备回去啃盘子吗。”


“有没有搞错啊,为什么不买汽水!!!”范丞丞的嗓门比谁都响,林彦俊拆了箱子一点也不走心的回应着:“好好好,现在去冰啦……”

拿了几瓶出来后把剩下的搬到了厨房里,冰箱上面都放满了乱七八糟的面膜和零食,还有尤长靖眼花缭乱的辣椒酱。

“是要放哪里啊!”林彦俊不满的说着。

“我帮你。”陈立农走了进来。

“不用。”林彦俊把拆装的面膜拿出来整理着,“你先去吃啊,又不会很麻烦……”

话音未落一下子被人攥着衣服推到了墙边,林彦俊吃痛的闷哼了一声,看着脸色突然变了的人担心的望了一眼客厅。
厨房的门是敞开的,只要有成员稍稍走两步,就能把他们之间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你那么怕被他们知道哦。”

陈立农看着那人紧张的样子莫名的很想做点出格的事吓一吓他,动作比意识更快,捏着下巴在对方毫无防备的时候吻了上去。

结果有点出乎意料,林彦俊只是紧闭了几秒钟就松开了牙关,他一直在心里说着relax,只是接个吻而已,把陈立农当成谁都行,只要不被其他人发现就好。

陈立农看进了那个人的眼睛,也看懂了,但这样更让人难过。

吻尖轻轻蹭过林彦俊微启的唇齿之间,一并带走了对方的呼吸。干净温暖,是阳光里晒干的肥皂香,也是三十七度风里的海浪。

他看着林彦俊,林彦俊也看着他。

捏着下巴的手指松开,移到了对方的脸上,他很轻松的就撬开了林彦俊的牙关,那个人没有躲避,舌尖试探着缠到一起的柔软触感让他头皮发麻。

外面不知道是谁碰翻了玻璃杯,林彦俊分了神,陈立农捂住了他的眼睛,用嘴唇轻轻碾压着他的,浅尝辄止,不敢深入。

最后他放下了手,抹掉了那人唇边沾上的津液。

“我只是想对你好。”

“给我一个对你好的权利。”

脚步声由远而近,陈立农退到了安全距离。

“两位,要吃完了好不好。”尤长靖奇怪的看了他们一眼,拿了一瓶辣酱又走了出去。

陈立农把散在台面上的面膜码整齐放进了冰箱里,又把剩下的柠檬茶塞了进去,看着还站在角落里林彦俊又笑起来。

“那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哦,下次一定要想好了再回答我。”

就,很糟糕。

林彦俊无法形容那种感觉,大抵是拿牙膏却连牙刷杯一起倒了,新鞋小心翼翼的走了一天却在回到家时溅到了泥水,想解释前被人抢先质问,极力和人保持距离却依然被冒犯误解。
烦躁的,复杂的,无法发泄的脱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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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彦俊整整两天没有和他说话,陈立农却猜不透那个人究竟是因为哪一件事在跟他生气,因为他的亲吻,还是他的喜欢。

品牌发布会的时候只有他和林彦俊还有小鬼三个人在一起,那个人抢先坐上了副驾驶,陈立农撇了撇嘴,有点委屈。

风口的冷气吹得林彦俊裸露的小臂上起了鸡皮疙瘩。

“好热哦……”

后排的陈立农突然嘟囔了一句。

调试温度的手又收了回来,林彦俊低下了头,在心里抱怨着陈立农真是个麻烦的家伙。

那个人真的是天生的艺人。
林彦俊握着话筒静静的看陈立农说话突然有点晃神,王子异找他谈过,大概就是让他不要太困扰,陈立农是个成熟的人。
他当然知道这一点,但没有纠缠的纠缠更让人左右为难,因为你没办法去发火,斥责和抗拒。
林彦俊自嘲自己花很长时间得出了一个毫无意义的答案,因为即使陈立农那么做了,他也做不到以上几点。
有什么办法,那个人是陈立农诶。
让人束手无策的陈立农。

“这种活动还要持续到什么时候啊……”

回程的时候小鬼已经瘫在了后座上,懒洋洋的抱怨着。

“都过去两个月了,一年半很快就会过去吧,诶你们不知道,我自己的歌都写三首了。”

“时间慢一点走就好了。”

陈立农突然开口,林彦俊抬眸,从内后视镜里和那人望过来的视线对视了一眼。

他们都握着同一张车票,车程很长,会经过很多站台,他们会一起看到同样的风景,可是车子总要到站的,那一站叫终点站。


“拜托,钥匙明明在你那里好不好。”

小鬼摸遍了全身,最后连同林彦俊和陈立农也一起上了手。

“怕痒。”小鬼懵懵说着,“车子应该还没走,我找助理姐姐要。”

“我去吧。”林彦俊说。

“哎呀不用,我顺路去趟便利店。”小鬼蹦跶着下了楼,林彦俊插着兜靠在门边,和那个人只隔着一只手的距离。

手指轻点着门板,敲得人肠子都在发软。

“安静一点。”

陈立农停下了动作,转而看他,“那你说,上次的事,你想好要怎么回答我了吗。”

陈立农的气息很有压迫感,林彦俊站直了身体,半晌才开口。

“不要。”

啊,亲耳听到还是会伤心。

陈立农摸了一下他的耳朵,看着他笑。

“那林彦俊,你也喜欢我吗。”

又是这种很难的问题,陈立农总是丢给他这么难的问题。

林彦俊长吐了一口气,“陈立农听话点,我比你大五岁。”

“哪我比我大五岁的样子啊,那天你揍王子异,为什么,难道不是因为我吗,你在意我。所以,你也喜欢我吗。”

“起先我以为你喜欢的人是王子异,OK,我会保密,撒谎也好,打掩护也好,至少我可以保护你们,但现在你说你喜欢的人是我,这一点都不OK好吗,陈立农,我没办法保证我们两个都会很好。”

“你想得很复杂。”

“人本来就是这么复杂。”

陈立农盯着他,不想被对方的答非所问干扰,“林彦俊,你也喜欢我吗。”

像是被问得烦了,林彦俊闭上了眼睛,很想逃走,过了很久才重新开口。

“陈立农,很难有人不喜欢你。”

“我知道。”说话的人缓缓靠近他,再睁开眼时,脸上已经蒙上了一层阴影。

“我就是想知道,林彦俊,你也喜欢我吗。你为什么不敢回答我。”

陈立农看着他,那双隐没在黑暗里的眼睛让林彦俊想起了深海里孤独的鲸鱼,沉在幽深的海底,百年后化为灰烬。


陈立农始终没得到想要的答案。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着,笑容很奇怪。

“我一直以为你是救世主诶,可是林彦俊……”


“你什么时候才打算来拯救一下我呢。”






【Dylmas】双栖动物

小查理:

(含电影设定)


“你杀了他?”

“是,我杀了他。”

Lee看着面前低垂着眉眼的男孩,手边的咖啡已经见底,杯底在桌上留下一圈干涸的咖啡渍,他舔了舔嘴唇,冰凉得泛苦。
“请你详细说明一下自己的作案过程。”
他拿出笔准备做记录,看到资料上的名字:Thomas。
这是个和以往没有什么不同的一天,面前的犯罪嫌疑人也和大多数他曾接触过的无太大差别,只有一点不同,没有追悔莫及的悲伤或是丧心病狂的愉悦感,他看上去很麻木。
“我们发生了争吵,茶几上有一把水果刀,我捅向了他的心脏。”
Lee略感意外地抬头看了男孩一眼,“你和被害人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让男孩平静无波的瞳孔闪烁了一下,他金色的长发了无生气地垂了下来,在惨淡的灯光显得有些褪色和干枯。

“朋友。”

-

“为什么还要去一次他的家,我认为这只是一场很单纯的激情犯罪。”Sam跟在Lee的身后上了警车,尽管他千百个不愿意再光顾一次那个地方。
“刚才审讯的时候你也在场,你不觉得那个人看上去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过于冷静?好吧,不过我不认为这有什么特别,许多心理强大的凶手都会在犯罪后表现出格外冷静的反应,事发后他是主动来自首的,显然他符合这些特征。”
Lee不再说话,他只是觉得哪里很奇怪,那种隐隐约约的诡异感让他在开往嫌疑人家里的路上感到背后发凉。
那个男孩不是冷静,而且冷漠,如果对感情敏感度不高并且近乎于冷漠的人造成激情犯罪的可能性很低,更何况仅仅是和朋友一场普通的争吵就可以轻易让他拿起刀。
比起激情犯罪这更像是一场早有预谋的计划,而他想知道的是背后的真正动机。

Lee没想过洛杉矶也有这样的房子,一栋不起眼的楼,楼梯间昏暗无光,只有一楼楼道间的灯泡还亮着,其他的早就坏掉了,整栋房子的味道都让人感到沉闷,潮湿,Sam走在后面,表情有些厌恶。
Thomas的家很小,一室一厅,客厅里有张单人沙发和一张很矮的茶几,茶几上放着几张旧报纸,而旁边就是受害人倒下的地方,地板上还有一块红褐色的血渍。
家里的陈设很简单,几乎没有多余的东西,倒掉的垃圾桶,储物篮里放着几瓶类似涂鸦喷雾的罐子,很多东西上都落满了灰,他真的怀疑这是一个有人长期居住的屋子。

“你还记得你跟我说犯罪嫌疑人是自首的吗?”
Lee打开灯,在客厅里不停踱步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可是你别忘了,被害人在昨晚八点二十分左右遇害,而凶手是在被害人死亡十一个小时后才自首,这说明……”
他在茶几斜对角的角落里蹲了下来,那里的地板上没有灰,与被害人的位置间连接着一串薄薄的脚印。
“这说明,他就坐在这里,一直看着被害人。”

Sam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他咽着口水嘴唇颤抖地补充道,“并且……看了整整一夜。”
这太变态了!他忍不住想骂脏话。

Lee点头,“这就是我觉得凶手最矛盾的一点,他的反应完全不像是激情犯罪后的反应,他能够在角落里看着被害人的尸体整整一夜无动于衷,这说明他足够冷静,甚至是冷漠,同时我不认为他憎恨被害人,致命伤仅仅是插入心脏的那一刀,除此之外尸体没有受到其他的侵害或摧残。”
“我不明白,他坐在这里的意义和杀人的动机。”
Sam说着,惊悚地看到Lee坐在了角落的位置沉默地望着地板上那一滩干涸的血迹。
“像是在确认什么,又或是欣赏他的“杰作”,至于杀人动机……”Lee用食指摸了摸了下唇,“或许他只是想这么做而已,一刀刺入被害人的心脏,单纯的想这么做。”
“上帝,这想法还真是够单纯。”Sam环视一圈屋子,只想快点离开这里。

Lee打开了房间的衣柜,里面只挂着几件深色的衬衣和T恤,床边放着两双拖鞋,一双洗得有些变形,而另一双看上去崭新得多。

房门被人扣响,Lee回头,是一脸无奈的Sam。

“凶手刚来洛杉矶一年,社会关系并不复杂,我要知道所有和他发生过交集的人,还有这半年内他的消费记录。”

“听着伙计,想怎么样都行,只要先离开这鬼地方,我一秒钟也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
Lee看着Sam面色发白的样子才意识到自己在这里待了太久,溢到嘴边的推测只好又咽了回去。

路过浴室的时候他突然停住了脚步,从镜子里看见了门背后的一幅画。

-

Lee决定再和Thomas聊一聊,对于“朋友”这两个字他并不能完全的相信。

“谢谢。“

男孩接过他的咖啡时轻描淡写地道了句谢,Lee勾了勾嘴角,忍不住打量了一下对方的脸,灰白的,僵硬的表情。
“Thomas……Sangster,你搬来这栋楼一年的时间,几乎足不出户,我很好奇这一年你是怎么过来的。”
“只是活着而已,不需要很大的成本。”
男孩捧着冒着热气的咖啡没有要喝的打算。
“的确,我刚刚参观了一下你的家,符合拮据这个词,但很庆幸你有一位不离不弃的恋人。”
“什么?”
男孩抬头看着他,轻点咖啡杯的手指动作停了下来。
Lee笑了笑,“卧室里有两双拖鞋,风格类似的衣服,双份的餐具和生活用品。”
“我说了我们是朋友……”
“并且住在一起,一张床,一个被子。“Lee打断了男孩要说的话,他始终凝视着那双褐色的瞳孔,企图从里面看出点什么。
“比起朋友,我觉得恋人这个词更合适。”
男孩张了张嘴,嘴角牵动了一个奇怪的弧度。
“我们不是恋人。”
很固执。Lee挑了挑眉头,“当然,不排除你单方面爱慕你的……朋友,让我猜猜你们为什么争吵,他喝醉后不小心发现了你的秘密,于是感到愤怒想要离开,你爱而不得,索性杀了他。”
他只是故意这样说而已,可男孩却渐渐露出了一个微笑。
“我喜欢他,我恨他的迟钝和浑然不觉,我厌倦了这样的关系,于是决定杀了他,你说的没错。”
Lee感受到了自己在前一秒钟被眼前这个罪犯玩弄了一把,他收敛了笑意,沉默半晌后才开口,“或许你可以说说你和他的故事。”
男孩舔了舔嘴角,Lee看到他的唇线上有一道很细小的疤痕。
“我希望是枪毙,注射死的话会很痛苦。”
Lee冷哼一声,将喝完的咖啡杯捏扁后扔进了垃圾桶里,外面Sam在向他打着手势,Lee收回目光看了一眼面色毫无破绽的男孩,离开了审讯室。

-

“这两个年轻人几乎与世隔绝。”
“我只是很好奇他为什么会甘心和一个身分不明生活落魄的人在一起。”
Lee看着Sam手里的死者照片,黑色利落的短发,小麦色的皮肤,明亮的眼睛。
应该是一个很阳光的人,Lee对落魄这点没什么偏见,他只是觉得那个人看上去过于阴郁了些。
“或许是因为好看?”Sam无心接话。
Lee好笑地瞥了他一眼,Sam有些脸红起来,“好吧,虽然我这么说不要合适,但审讯室关着的那位看上去的确不赖,呃,我是说,或许对有那种性向的男人来说不错。”
“我替他谢谢你的赞赏,人都来了?”
“房东,楼下的住户,嘿,你别这么看我,那栋楼完全就是个废楼,连警察都不愿意管,我能找到这两个活人已经很不错了。”
“他的隔壁没有住人吗?”
“好像前几天搬进来一个,不过我敲了门,没人在,房东那老家伙似乎只想拿租金,登记的时候连电话号码和身份证都没有留,如果按法律的话这栋房子里的租客几乎全都是违法居住。”
Lee皱起眉头,脑子里缠绕的丝线又绕紧了一些。

“嗯……Bob先生,406的租客Thomas Sangster您有印象吗?”
“Thomas S……”
“Sangster。”
“我,我……”
叫Bob的男人看上去近七十岁了,虽然他实际才刚六十而已,鹰一般的眼睛里混浊不堪。
“金色,长发,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孩。”
Lee对Bob类似装傻的行为感到不耐,对方看到他的眼神后闪躲了一下,肩膀习惯性地缩着,说的话含糊不清。
“警官先生,除了收租金我从不来这里,所,所以,对于您说的什么人我没什么印象,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杀了人。”
“什么?!”
“他在你的楼里住了一年,我想你不会糊涂到连一点印象都没有。”
“哦!是,是……Thomas,那个金发的男孩,他,我只见过他三次……是个很漂亮的男孩,看上去一直不太开心的样子,呃,您刚才是说他,他杀人了吗?”
Lee对这个老糊涂没有半点想聊下去的欲望了,蹙着眉头,手里的笔烦躁地一下一下轻点着桌面。
“一个星期前,Thomas隔壁的408搬进来了一个住户是吗,叫什么名字,有他的联系方式吗?”
“先生,我真的……不记得他叫什么了,很年轻,像刚毕业的大男孩,然后,然后,我真的想不起来了先生。”
“是吗?那你还能记得你所有的租客都是非法居留吗?”
“警官先生!我,我……”
Lee和无奈的Sam交换了一个眼神,摇了摇头。

“那老家伙大概是老年痴呆提前了,你看到他手上的痕迹了吗,吸毒史最少有二十年。”
Sam看着Bob颤颤巍巍走出警局的模样有些嗤之以鼻。
“Thomas的消费记录有消息了吗?”
“还没有,他没有任何银行卡你能相信吗?我真怀疑他是穿越过来的。”
“那就找一找他附近的商店,他不可能不买东西。”

3楼只有一对中年夫妻居住,来警局的正是妻子,Lee看着对面蓬头垢面的邋遢女人摸了摸鼻子。

“他去买东西的时候在楼梯口见过两次。”
“一样的臭脸,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有一次我听到他上楼的时候和他男朋友在说话,好像被关在外面了,他的声音很大,不过后来就没有了。“
“当然没有,他们就是两个怪人,您能想象我一年之内只见过两次我楼上的邻居吗,更何况他的男朋友。”
“他杀人了?”
“警察先生你们应该会按法律办事吧,我可不希望楼上住着一个心理变态的杀人犯。”

“你还要再和他谈谈?他是个神经病而已,你还奢望能知道什么?”Sam追着脚步匆匆的Lee往审讯室走去,在打开门的前一刻被对方一个眼神拒之门外。

-

“警察先生。”
男孩看上去像是一点也不意外他的到来,这样的平静却让Lee感到更加烦躁。
“你能告诉我为什么杀了他以后你要一直看着他吗?”
“我只是想再看看他。”
Lee像听到什么笑话似的差点笑出了声,一个杀人犯和他谈深情。
“既然这么舍不得你又为什么杀他。”
男孩眨了眨眼睛,很无辜,“因为他该死啊。”
“别跟我耍花招!”Lee撑起身子抓住了对方的衣领,“你不是想枪毙吗,我可以成全你,但你必须和我说实话,否则我会让你知道往血管里注射空气慢慢死去是件多么痛苦的事。”
男孩面无惧色,甚至扬起了下巴,眼里的光在灯下微微闪烁。

“警察先生,真相真的有这么重要吗?”

“我杀了他,法律也会杀了我,这就是我来自首的原因,一切都是公平的。”

Lee松开了男孩的衣领,坐回原位。

“可我要的就是真相。”


Lee决定再去一次Thomas的家,他总觉得自己遗忘了什么东西,只是这一次Sam不肯和他去了,临走前他只让Sam给Thomas找一个心理医生。

“你怀疑他有精神障碍?”

“不排除,408的住客回来了吗?如果凶手和被害人之间发生过争吵隔壁一定听得见。”

“还没有,说不定你去的时候就回来了,另外,便利商店的店员大多数是小时工,更换的很频繁,他们对凶手都没有任何印象,我们调取了商店的监控,目前还在排查中。”

Lee戴上警帽走出了警局,傍晚的光景天色阴沉了下去,远方的天空翻滚着暗沉的乌云,要下雨了。

再次到达那栋旧楼的时候连一楼仅剩的灯泡都开始闪烁起来,几只飞蛾盘旋在周围,灰白斑驳的墙壁上晃动着黑色的阴影。

Lee上楼的时候打开了手电筒,走到三楼的时候却被一扇突然打开的门撞到差点跌下楼梯。

“该死的,走路小心点儿!”

Lee扶住楼梯把手将手电筒照了上去,是306的女人。

“哦,警,警官,我还以为又是哪个喝醉的家伙,你知道的,有些年轻人的生活就是乱七八糟的……”

Lee皱眉跨过女人放在门边的垃圾,走了上去,408的门突然紧闭着,Lee敲了敲房门,依然没有应答。

进到Thomas家的他直接走进了浴室,门背上是那副他上午没来得及看仔细的画。
青灰色的四面高墙,中间一个太阳。
怪诞又诡异。

雨势骤然变大,雨点剧烈得敲击着窗户,卧室的窗帘吹得鼓动飞扬,Lee关上了窗户,靴子底下是刚才落到地板上的雨水,和灰尘黏在一起,变成几颗滚动的泥珠。
他捂着鼻子,屋子里有一股潮湿腐朽的气味,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客厅里似乎还漂浮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他实在难以想象这样的屋子怎么可以住两个年轻人。

他突然停住了脚步。

客厅里一切都还是原样,堆放着旧报纸的茶几,角落里的餐桌,储物篮的瓶瓶罐罐,老旧的木质柜子,倒在沙发旁的垃圾桶。

他好像抓住了什么,客厅的灯突然闪了一下,又重新恢复光明,他抬起头,视线恰好落在储物篮里的瓶子上,那不是涂鸦喷剂,那是——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是Sam的来电。

“Lee,我们在便利商店一个月前的监控里,也就是28号晚上9点17分的时候发现他买了……两盒染发剂?他为什么要买这个?”

Lee挂了电话,窗外的风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

是啊,Thomas为什么要买染发剂。

他脑海中突然闪过很多东西,可他抓不住。
为什么,为什么Thomas会买染发剂呢。

门背后的画。
足不出户的年轻人。
Thomas的脸。
306的女人。
腐朽潮湿的屋子。

等等,他刚才说过什么?他说,他实在难以想象这个屋子怎么可以住两个年轻人。
不,不对,这个屋子里什么东西都有两份,两份洗漱用品,两份……

【我还以为又是哪个喝醉的家伙,你知道的,有些年轻人的生活就是乱七八糟的……】

Lee突然把目光落向了那个倒在沙发旁边的垃圾桶,里面除了一个空的矿泉水瓶和几张纸巾外什么都没有,很干净。
很干净……是了!Lee深呼吸着,不应该这么干净,不,让他好好理理。

死者喝醉后和凶手发生了争吵,死者喝醉了,他为什么会喝醉,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喝醉,为什么喝醉后房间会这么干净,甚至于……垃圾桶里一个空酒瓶都没有。

他猛地抬头,望向了漆黑的门口,那里有一个走道,连通着……408的房间。

Lee撞开408房门的时候很冷静,他觉得自己不该这么冷静,又或者说冷静到极点其实已经是失控,他的脑海里只剩下Thomas僵硬的表情和古怪的微笑。

一个单身男孩的房间。
干净整洁的布置,墙壁上挂着一把吉他,冰箱里有一盒未吃完的披萨和几罐排列整齐的啤酒,一切都很正常。

他打开衣柜,突然闻到了一股味道。

-

“警,警察先生……”

Lee回到警局的时候被一个人拦住,是那个快七十岁的Bob老头。

“有什么事吗?”雨还在下着,Lee猜测对方也许是因为无法回去而感到为难。

老头看上去还是畏畏缩缩的不敢和他对视,喉咙深处像含着一口痰一样沙哑又让人难受。

“我想起新住进408的人叫什么名字了,是个叫George的男孩,黑色头发,二十多岁的样子,他来的时候背了一把吉他……警,警察先生,你怎么了?”

Lee的喉结上下滑动着,他好像察觉到了什么。


“心理医生怎么说?”
Lee推开Sam递过来的三明治大步往审讯室走去。
“他一句话都没有说,我想他也许只愿意和你说上几句。”
“他巴不得见不到我才好。”
“另外,我们刚才查到了一个消息。”

Sam突然拉住他的手臂,目光很复杂。


Lee推开审讯室的时候Thomas缓缓睁开了眼睛,面色苍白疲惫,眼里却仍有淡淡的笑意。

“警察先生。“

Lee微微一笑,以惬意的姿势坐在了男孩的对面。

“你恨他,对吗?”
“或者,我换个说法,你爱他。所有的东西都有双份,一份是旧的,一份是新的,我想旧的那份一定是你的吧,你和他隐世于那栋破旧的屋子里,你们总是争吵,他不理解你对他的爱意,你觉得他该死,于是你杀了他。”
“杀一个人总是很简单,不是吗?”

“是的,警察先生。”

男孩的声音有些干涩,他舔了舔嘴唇,目光却平静地凝视着对方。

“只是有一点我不太明白,为什么你这么憎恨黑发的男孩……”Lee目光一动,伸手用力攥住了Thomas的长发,金色的发根深处长出了半厘米的黑发。

“我猜你一定恨透了这张脸!”

Lee说着把George的照片放在了男孩的眼前,“他是408新来的住户,黑色短发,小麦色的皮肤,很眼熟对不对?”

Thomas抬头对他笑着,“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警官。”

Lee没有收回照片,而是让它静静地摊开在男孩面前,“让我们设想一下,一个年轻的大男孩,喝醉后决定回家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可是他太傻了,漆黑的楼道里他走到了406的门口还误以为那是自己的家,门打开了,一个疯子把他当成了他最憎恨的人后杀害。”

“警察先生,你太异想天开了。”

“根本没有所谓的朋友!你伪造成两个人居住的假象但事实上屋子里从始至终都只有你自己!你知不知道你杀了一个无辜的人!”

他突然感到一种无力的愤怒,男孩却仍然不为所动地看着他,“我不明白你故意这么说的理由是什么,我们是什么朋友,我们生活在一起,我爱他,我也恨他,我杀了他,我拿自己偿命,这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我要的就是这样对等的关系,警察先生,你还想知道什么。”

“我还想知道……你到底是谁?”

“Thomas,我想资料上写得很清楚。”

他突然捏住了男孩的下巴,拇指在对方唇线上那个浅浅的疤痕上抚摸着。

“疼吗?”

男孩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能给我解释一下这幅画的意思吗?”

他掏出手机打开照片,是门背上的那幅画。

“你的金发,没有他的漂亮。”
Lee掏出了一张很旧的照片,被折叠过很多次,薄软的照片上有了很多白色的折痕,照片两个男孩在篝火旁谈笑着。
“这是我从你衣柜的一件外套口袋里翻出来的,408的男孩和照片上的黑发男孩很像,对不对?”
“或者说,408的男孩和你……很像。”

男孩始终盯着手机上那幅画。

“据我所知,真正的Thomas Sangster在八年前的狂客浩劫中因为感染病毒不幸身亡,那么你,又是谁呢?”

“Dylan O'Brien先生。”


-

“把自己当成另一个人活着,真的很可怕,对吧?”Sam拿着咖啡,扔了几块面包屑到广场中央的鸽子群里,一瞬间就被抢光了。
今天洛杉矶的阳光很明媚,Lee扣着制服外套却仍然感到一身冷意,他只是很难想象那个人一直以为他和一个完全不存在的人生活在一起。


这些年,那个人一直这么活过来的吗?



“他把自己当成Thomas,把死者当成他自己,换言之,他借着对自己的恨意杀死了“自己”,可是……”
“可是什么?”
Lee摇了摇头,说不出所以然。

可是,他为什么认为Thomas会恨自己呢?

房子被清理之前Lee受某人之托最后去了一次那个房子,不知是不是天气的原因,阳光让落满尘埃的房间不再那么令人生畏。
抽屉里有一份带着血迹的信,鲜红的血液随着年岁逝去已经变成了斑驳的黄褐色。
他发誓自己绝不是有心想要偷看,信纸滑落了出来,在合上的一瞬间他看到了最后几行字。

“Thank you for being my friend,Goodbye.”

Lee很难猜测写这封信的人和那个人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还有那幅画,但他仍然困惑和不解,他没有从这封信里看出任何恨意。

-

两个月后再见到Dylan的时候那个人金色的头发已经褪了一半,护理人员给他剪短后倒有些从前的神态。
他把那封信还回去时对方朝他微微笑了一下,唇边僵硬的弧度让他忍不住移开了目光。

“梦醒了。”他说。

Dylan的神色有些哀伤,Lee有些不忍看到这样的表情,可这却惟独让眼前的人还有一点活着的气息。

他对自己说,他沉默迟钝,而那个人却温柔勇敢,他很后悔自己对那个人的爱意知道得太迟。

“那把刀在离我心脏两公分的地方,最后却刺入了他的心脏。”

Dylan握着那封信,拇指在落款的名字处轻轻摩挲着。

你知道吗,他从来没有恨过你。
Lee冲动想脱口而出,可是他忍住了,比起当事人,他的悲伤不及对方的十万分之一。

他觉得自己再也不会来这里了,法庭因为精神障碍的鉴定证书将男孩送进了精神病院,那个人也许会一辈子生活在那里。

他回头看了一眼洁白的大楼,临走前和男孩的对话又回响在耳边。

“警察先生,我真的不能死了吗?”

“既然你顶着他的脸,就代替他好好活下去吧。”

这是一句很混蛋的话,即使如此,他也自私地不想看到这个男孩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他不知道的是,男孩的心里早就住进了一座坟。


回忆总是有甜的,可是男孩知道那些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于是十倍的甜就变成了千万倍的苦。


很久以后,病房里的金发少年变成了黑发,黑发又变成了白发。

在一个静谧的夜晚,老先生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出现在一个四周高墙的陌生地方。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看见高墙之内,一个金发少年逆着阳光微笑着朝他走过来。

“Dylan。”